霉斑密布的石壁上渗出着水珠,铁栏锈迹蜿蜒如血痕。
幽暗的油灯在穿堂风的吹拂里明灭,照亮凹凸不平的石铺的地面。
锁链拖拽声混着压抑的呜咽,从蛛网垂落的阴影中飘来,唯一的小窗将天光剪成碎金,却照不暖这阴寒的囚笼。
男人透过小窗望着外面的残月。
沉默中失神。
「在牢里待的还习惯吗?」
「还不错,倒是你……在外面想必过的不太如意吧?」
「嗯,多亏了你和三叔,给我留下了不少的麻烦,处理起来相当费力。」
「呵,如果感到费力不如将我放出去,我说不定可以代你打理。」
「这就算了吧,自找麻烦的事情我从来不做。」
「既然这样,那为什麽要特意来这里找我?」
「为什麽要帮我。」
莱琳娜隔着漆黑冰冷的铁栏看着对面的男人……仅仅一栏之隔,两人如今的境地判若两地。
听到声音,男人转过头。
他依旧是那副冷漠且让人感到厌恶的表情——相比于索罗斯的慌张他表现得更为平静。
威尔斯看着莱琳娜,仍旧高傲地仰着头,冷笑一声,「你特意来这里就是打算问这个?不打算趁机羞辱我一下吗?」
「原本是有那个打算的。」
莱琳娜耸耸肩,「不过想到你接下来会在牢里度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所以想了想就觉得没那个必要了。」
莱琳娜掏出一壶酒通过铁栏的缝隙递了进去。
「既然已经落得了这样的境地,那麽就麻烦回答我的问题吧。」
莱琳娜眯眼看着对方,「对于这一点我仍旧感到好奇。」
威尔斯瞥了眼对方递过来的酒,口中啧了一声,还是伸手接过。
「只是看不惯索罗斯那个家伙而已,而且他将我视作棋子的行为让我无法接受。」
话落,沉默良久。
「说完了?」
「嗯,你这话是什麽意思?你问我的难道不是这个?」
莱琳娜嘴角轻佻,「你认为我是会相信这种谎言的家伙。」
「哦?」
威尔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那麽你认为我为什麽要这麽做?」
莱琳娜哼了一声,「你不像是随意将手中的权力交给他人的人。」
「但是索罗斯向你索借摩洛特家的商队时却轻易答应了。」
「那是因为他向我寻求合作,计划之后我们会共享一切……只不过他背叛了我,所以我也理所当然的背叛了他而已。」
「是这样吗?」
威尔斯拔开酒瓶的塞子,对着瓶口直接饮用。
「那你认为是怎样?」
威尔斯用拇指的关节抹了抹嘴角。
莱琳娜眼睛微眯,透出一丝精光。
「反倒给我的感觉像是你在刻意制造对方的破绽。」
此话一出,牢房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下一秒,威尔斯像是听到什麽笑话似的,突然哈的一声大笑起来。
这声音回荡在漆黑的牢房里显得有些刺耳。
「所以你认为我是在帮你?」
莱琳娜:「……」
「主观的认为,这不可能……」
莱琳娜顿了顿,「但是客观来说,你从始至终的所作所为都没有透露出任何同索罗斯一样的野心倾向。」
威尔斯的笑意僵在嘴角,提着酒瓶走到莱琳娜面前,隔着铁栏散发着一抹冷漠厌恶的气息,与酒气混杂在一起。
「说实话……比起索罗斯,我更加厌恶你。」
莱琳娜:「……」
「总是将那副笑容挂在脸上,真是虚伪啊……看上去简直让人火大。」
威尔斯指了指莱琳娜的嘴角,又用酒瓶指了指胸口,「即便现在你依旧保持着那虚伪的伪装,那恰恰是你懦弱的表现。」
「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恰恰将你的内心暴露无遗。」
威尔斯仰着头,嘲弄地看着莱琳娜。
「真是可怜啊,因为得不到可以信任依赖的关系,所以就病急乱投医般地将这种期望投到我身上?」
「哦,我差点都忘了,貌似事实就是如此……就连你最信任的女仆都背叛了你,」
「真是悲惨的人生啊……也不知道如果她看见了你现在的样子,会不会后悔将你生下。」
说完,威尔斯盯着莱琳娜,但是预料之中的破防并没有到来,反而是依旧如初的微笑,这让他愣了一下。
「我不认为迄今为止我的生存方式是失败的。」
「如果你试图以这种来击溃我,那麽恐怕要让你大失所望了。」
莱琳娜抱着怀,
「我确实曾因此陷入过迷茫……而且不止一次,而薇薇安的背叛也确实一度让我深陷怀疑,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但是我并不会因此改变我所选择的生存方式,有一点你说错了——这不单单是我的伪装,也是我的武器。」
「所以我不会否认迄今为止所有的一切……幸好有人曾告诉我这一点。」
威尔斯:「……」
他盯着莱琳娜看了半晌,最终只是有些扫兴地坐到床上,继续对着酒瓶饮酒。
莱琳娜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个没有结果的话题移开。
「那麽,你又是怎麽说服那些家伙反水的?」
「我听说索罗斯原本早已经与他们串通一气准备给我加一些莫须有的罪名。」
「但是事到临头却突然反悔指认索罗斯……你难道也与罗纳德有过合作?」
她早已敏锐地察觉到。
那些在检察官面前突然反水指认索罗斯的大多数都是罗纳德先前的一些附属家族。
虽然在罗纳德塌台之后他确实有想过「收买」下他的那些旧臣。
但是在罗纳德被捕后,那些家伙就像是意识到自己即将被踩到尾巴一般,一个个将防守布置的密不透风。
就连一些主要盈利的灰色产业都被切割的一乾二净——「断尾求生」这对他们来说真的是惯用手段。
所以对此她只能姑且作罢。
但是此时这些家伙却主动跳出来肯定是得到了某人的指使。
她自己也无法想通这些……
「他们为什麽会突然跳出来帮助我?甚至有些还主动将罪名揽到自己身上。」
「你是如何收编那些家伙的?」
莱琳娜皱眉,「这可不是那些贪婪的家伙的作风。」
话落,威尔斯也愣了一下,下一秒了然地冷冷一笑。
「我还以为这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为什麽这麽说……」
不是威尔斯做的?
那是谁……
刹那间,莱琳娜突然想起了什麽。
一个身影随之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如他所说。
他似乎真的做到了为自己「铺好了路」。
这一刻,她的胸膛在阴暗潮湿的地牢中泛起一缕暖意。
说起来,后天就是珀西瓦尔家的晋升宴会了。
看来要好好准备一份礼物才行呢。
…………
威尔斯用玩味的目光打量着离去莱琳娜,嘴中吹着不知名的口哨。
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他收起脸上的表情,叹了口气然后坐在仅铺了一层麻布的木床上。
手捂在脸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释然的疲倦。
「真像啊……」
「不过看男人的目光倒是比你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