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无法打开那扇紧闭的铜门,两人只能在类似实验室的空间里翻找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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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拂过的尽是些边角卷皱的残缺资料,纸上的魔法符文大多已模糊不清。
脚边堆着不少报废的仪器,金属外壳锈迹斑斑,连核心的魔力传导装置都断成了两截。
布莱克将一张压在仪器下的羊皮纸抽出来,抖落上面的灰尘,却只看到半行「时间锚点校准公式」,剩下的字迹早已被潮气蚀得无影无踪。
「这里到底被遗弃多久了?」
莱恩熙啧了一声,随手拿起一个掉了旋钮的观测仪,刚一用力,仪器的底座就「咔嗒」一声碎了。
就在两人几乎要放弃时,布莱克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嵌在石壁凹槽里的黑色石块——石块被碰得微微晃动。
布莱克低头看去,只见石头表面突然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晕,细碎的光点在石面上流转,渐渐聚成了清晰的投影纹路。
「嗯?」莱恩熙走到他身旁,看着那枚泛着光的投影石,「是留影石?没想到这麽多破烂里,还藏着能用的东西。」
布莱克小心地将投影石从凹槽里取出来,指尖触到石块表面时,能清晰感受到里面蕴含的微弱魔力,显然是被妥善保存过的。
看着手中的留影石,布莱克神色一凝,指尖的动作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要知道,留影石在整个魔法界都极为稀有,不仅需要以黑曜石为基底,还得融入独角斑的独角粉末与星尘砂才能锻造。
寻常魔法师连见都见不到,更别说用来记录实验过程——这足以说明,留下这块石头的人,要麽身份尊贵,要麽将记录的内容看得比什麽都重。
他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魔力,轻轻触向留影石的纹路,心里却隐隐有种预感,这石头里藏着的,或许是解开时间裂隙之谜的关键。
随着布莱克的魔力充斥在留影石的纹路间,淡蓝色的光晕骤然变得浓烈,无数光点从石块表面逸散开来,在空中汇聚成一道清晰的投影。
先是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紧接着,断断续续的女声响起。
「时间锚点……三次调试……魔力输出稳定在七成……反噬迹象。」
话音未落,投影里便浮现出两道飘忽的人影——女人站在魔法阵旁,手里握着一支银色的魔法笔,正在羊皮纸上快速记录。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正抬手检查阵眼的符文。
「不够……稳定的裂隙通道,锚点的承重……升三成……乱流冲散……」
女人停下笔,说道:「我可以……用灵力加固锚点,不过祝福……适配度并不高,所以维持起来……」
话音突然断在半空,投影像被狂风扰动的水面般剧烈晃动,画面里的人影扭曲成模糊的光斑,连残留的声音都变成了刺耳的杂音。
布莱克脸色一沉,立刻收敛心神,将指尖的魔力调整得更平稳——他缓缓放缓魔力输出的速度,让能量像细流般均匀渗入留影石的每一道纹路。
同时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按住石块表面,试图安抚里面躁动的魔法波动。
几秒钟后,晃动的投影渐渐稳定下来,刺耳的杂音也消退了。
而投影似乎也跳跃到了另一幅画面。
「不行,你这个主意太冒险了,我反对!」
高挺的男人怒声呵斥,「现在就连魔法的回路都没有完善,你居然要以身试险。」
而他的对面,黑发的女人站在桌前,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指尖在泛黄的羊皮纸边缘轻轻摩挲,眼底是藏不住的执拗。
「助手,这已经是最后的办法了……我已经要忍耐不下去了。」
女人回过头,助手这才注意到她眼神中的黯淡与疲倦……更多的像是一种麻木。
这让助手正欲开口的话突然停在了嘴边,卡在了嗓子里。
这时男人才下意识地意识到——对方很可能已经濒临「极限」了。
这数年来,对方从没有踏出过这地下的裂缝半步。
潮湿的岩壁渗出的水珠在地面上上积成浅浅的水洼,记载魔法公式的羊皮纸堆得比人还高,边角都被潮气浸得发卷。
她常常守着魔法阵的微光熬到天明,眼底的红血丝从未真正消退,连三餐都只是随手抓些乾粮应付。
「你或许应该出去走走。」助手沉默良久诚恳地给出建议。
但是女人却缓缓摇摇头:「那会动摇我的意志……或许就在看到外界阳光的一瞬间。」
助手:「……」
即便知道面前的女人是那种只要有了目标便会固执到偏执的家伙,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劝说:
「古往今来从来没有人敢妄图【跨越时间】,而且你还要打算以肉体?别忘了之前仅仅是精神意识的穿越都失败了。」
「未必是失败。」女人抬眼,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笃定,「上次只是没设【锚点】,才让结果没法验证——不算彻底的徒劳。」
「那和失败又有什麽两样?」男人眉头拧得更紧,声音里添了几分急意,「这次若还是没有外部【锚点】,你一旦踏入时间魔法的阵眼,大概率会迷失在时间乱流中。」
两人争执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空间里。
布莱克和莱恩熙两人只见虚幻的女人将资料按在桌上,指腹重重点在「时间锚点」那一行,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至少要亲眼目睹一下……以人类的寿命我根本活不到那时候……所以不如让我以最好的状态去试试。」
助手皱眉:「所以你打算亲手阻止?」
女人回过头,眼神带着一丝麻木:「只要有希望,那麽才会有坚持下去的理由。」
「……」
助手揉了揉眉头,「你知不知道,即便你成功跨越时间,你又要怎麽回来呢?」
女人这次良久没有说话。
对此,助手似乎并不意外,反而是在良久的对峙后深吸一口气:
「那麽我来替你。」
女人没有说话,而是回过头,勾起嘴角微笑着看着对方:「那麽你的家族怎麽办?」
助手突然语塞,刚刚下定决心的眼神莫名地黯淡了下去。
「我回去安排继承事项,我已经物色好了下一任的继承人,只需要……」
「你真的放心吗?」
女人的一句话再次堵住了男人。
男人的喉咙微微触动:「如果不是你,包括我在内,我的家人早已消亡在帝国覆灭的业火中……」
助手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下定决心:「所以就当是我让偿还你的恩情,让我来吧。」
女人摇摇头:「我与你不同,并没有什麽值得留恋的牵挂与责任,所以……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助手声音低沉:「既然没有责任,那麽为什麽还要执着地做到这一步?」
「因为必须要想办法找到跨越【结局】的办法。」
女人低着头调试着设备,「已经尝试过许多方法了不是吗?这是排除掉所有失败的可行性后最可能成功的方法。」
助手苦笑着摇摇头:「呵,口口声声说让我放下责任,倒不如说你才是那个被所谓的责任束缚最紧的囚徒。」
女人轻笑,嘴角带着一丝得意:「毕竟历史上没有人比我更强更具备学识,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你真是自恋啊……」
投影的画面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只能模糊地看到两人来回踱步开始调试设备……
布莱克和莱恩熙都没有说话……刚刚的信息量繁多且错杂,他们目光紧紧盯着画面中虚幻的两人……
画面再次稳定时,女人已经站在青铜门前,目光晦暗不明,但是没有恐惧与犹豫,而是开口轻轻说道:
「助手,如果我失败了,记得封锁这里……这里的一切。」
女人顿了顿,「然后离开这里,去过你应该过的生活吧……这段时间谢谢了。」
站在仪器前的助手看着她,眼中的阴霾按捺不住的翻涌,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似是尽可能的维持平常的平缓的口吻:「记得用魔法强化你的肉体,只要撑过魔法反噬的第一刻……」
女人并没有着急,而是静静地听着助手如往常实验时那般不放心地对实验各项注意事项进行叮嘱。
直到助手将所有的注意事项叮嘱完,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长久的沉默,长到让布莱克和莱恩熙都不禁认为是透射出的画面卡顿了。
直到女人的头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然后直接伸手推开面前那扇沉重的铜门。
铜门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助手就那样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她,似乎是想将女人的背影铭记下来。
可这时,女人似乎是想到什麽了突然停下脚步。
她侧过半张脸看向男人,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笑。
「助手,说起来一直叫你助手了,因为这几年几乎一直缩在这阴森的地下,不只是时间观念,就连你的名字我都淡忘了。」
沉寂的氛围被打破,这个问题让男人忍俊不禁:「直到这个时候了才想起来问吗?现在还重要吗?」
「也是。」
女人轻哼一笑,「那麽就忘记这里的一切,然后改个名字重新开始吧。」
「嗯……珀西瓦尔这个姓氏怎麽样?」
「传说中的圆桌骑士?」
「嗯,」女人点点头,「被称为『纯真愚者的诚实骑士』」。
男人皱眉,「你是在拐弯抹角地骂我愚蠢吗?」
女人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道:「他以勇气和高尚品质着称,象徵对理想和真理的追求……正因如此,是我很喜欢的代名词。」
「那麽听起来还不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女人即将踏入黑暗的背影上,喉结动了动,最终只凝出两个字:「保重。」
女人点点头。
转身走进了门内……
画面戛然而止,手里的石头亮光熄灭变得黯淡,最终失去光泽。
实验室再次归于长久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