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的背紧紧靠在冰冷的铁栏上，呼吸很轻但是却很平缓。
牢房的阴影像凝固的墨，将艾莉丝半张脸埋在一片晦暗里，她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我们背负着沉重甚至可以说是糟糕的命运。」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麽要做到这种地步？」身后传来清浅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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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克抬眸，嘴角挂着笑意地开口：
「即便这个世界对我们来说似乎都不像想像中那样友好，但是我们从来没有坦诚接受过它撇过来的不公，不是吗？」
「老实说，你跟随奴隶商人来刀珀西瓦尔加的时候，也是我第一次来到这里。」
「所以你当时看我的眼神中带着恐惧，着急将我拒之门外。」
「嗯。」
他侧过身，微微前倾身体，眼角的馀光穿透牢房的昏沉，牢牢锁住艾莉丝低垂的眼眸上。
「但你后来不怕了。」艾莉丝终于转过头看向布莱克，似乎她对这个问题很好奇。
布莱克顿了顿，「因为你本可以有许多机会杀了我。」
艾莉丝撇开目光冷哼了一声，「要知道你会一次次妨碍我，或许我早该动手。」
「遗憾吧……或许现在也来得及。」
艾莉丝这次沉默了良久，铁镣与地面摩擦出细碎的声响，在死寂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你成功了，我失败了。」
她的声音中裹着一层未散的寒霜，尾音却微微发颤，像是不甘心承认这既定的结局，又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般透出几分无所谓的释怀。
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最后一丝戾气，只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月光勾勒的冷痕。
「这或许是反派圆满的结局。」
恰逢此时，午夜时分的一缕狡黠月光恰好穿透云层，从墙上的窗栏间斜斜漏入，在布满尘垢的地面投下细碎的银纹。
布莱克突然抬手，指尖隔着冰凉的铁栏虚握，仿佛要将窗外那片被阴霾死死缠住的天空，连同其中翻涌的绝望与微光，一同攥进掌心。
「我始终相信，末日不应该是上帝的宣判或是那些伪善者逃避责任的藉口，而是这个世界对我们这些『异类』的考验。」
「你失去的族人遭受背叛丶我背负的咒骂承受鄙夷，但至少这都不该成为我们沉沦的理由。」
布莱克从地上站起身，扭头目光倒映着月光如湖面般波澜不惊，「就像你刚刚说的……我成功了，或许我已经改变了既定的命运。」
「但是这至少证明了，即便我们早已在道路上所行颇远，但我们仍有反抗命运的馀力……所以，我不打算眼睁睁等待着一切发生在眼前。」
「在我看来，这不应该是这个不太美好的世界的结局。」
话落，艾莉丝沉默了良久，随后转过头，深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深邃而又浑浊的宝石。
「我为什麽要帮助你。」
「就像你说的，费尽全力拯救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有什麽好处？」
艾莉丝发出一声嘲讽却又似自嘲般的冷笑：「你成功改变了命运，你成功了，不会再有人用鄙夷打量你，你登上了家族的位置，受到高位者的垂青，身旁也不乏愿意站在你身边的人，你自然有为之付出的理由，不是吗？」
藉助惨澹的月光，布莱克注意到了艾莉丝眼角的那一抹猩红，微微一怔。
这是艾莉丝第一次一口气说这麽多，似乎也是她第一次真实地吐露情绪。
他能够理解对方，理解那被命运裹挟的无力，理解她此刻的不满，理解她每一句带刺的话语背后，都藏着未曾被人看到的伤痕——那是由不甘所掩饰的委屈。
说到底，自己所面对的苦难或许也远远无法企及对方。
「对不起。」
「什麽？」
听到布莱克脱口而出的话，艾莉丝的身体却是蓦然愣了一下。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来向你提出任何的要求——一直以来我都在暗自观察着，但却又从未为你提供过什麽实质性的帮助。」
他无法否认——一直以来，他的想法都只是维持剧情朝着自己所知道的「完美结局」发展——而所谓的尽头便早已既定了艾莉丝的结局。
某种方面来说，自己又与亲手将艾莉丝推向推向死亡有什麽不一样？
「所以我不会用所谓的大义绑架你，也没有资格站在任何的高点指责你。」
半晌后，他晦暗的目光看着对方，缓缓地开口：「这仅仅作为我的请求。」
「但无论你做出怎麽样的选择，我现在都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说完，布莱克收回视线，无声般地转身离开了，一切就似他从未来过。
布莱克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台阶的尽头，衣摆扫过地面的尘埃，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暗影，最终被牢房深处的黑暗彻底吞没。
牢房里，女人垂头沉默着，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垂下的黑发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而地上，紧挨栅栏的青砖缝隙间，一枚小小的刀片正静静地躺着，银白的月光斜斜泻下，在它锋利的边缘流转，折射出细碎而冷冽的光。
………
第二天的清晨，稀薄的晨光刚刺破地平线，带着露水的凉意弥漫在营地之间。
布莱克早早地出现在了一顶帐篷的门口，帆布上还沾着夜露的湿气，被风一吹微微晃动。
他在门口想了想，随后抬手推开帐篷门……
瞬间，一股淡淡的药草味混杂着硝烟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果然有些糟乱，木架临时搭起的两张床边散落的卷轴。
翻倒的药瓶和横倒的剑鞘堆满了角落，唯有桌子还算整齐。
而桌前，额头缠着厚厚绷带的莱昂纳多正咬牙发力，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德莱尼斯的手腕，而德莱尼斯的桌下的另一只手还被担架挂着。
两人小臂上的青筋凸起，脸憋得通红，连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完全没注意到门口来人。
看到这一幕。
布莱克的眼角莫名的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