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和艾莉丝踏下马车，靴底碾过圣城入口处蒙尘的青石板，艾莉丝拉上披风的兜帽，紧跟在布莱克的身后。
「站住！」
在城门口，预料之中的粗粝的喝声伴着甲胄碰撞的脆响，四名身着银白色十字符文圣铠的护卫迅速围拢。
几人手中长矛直指二人咽喉，枪尖闪烁着冷光。
圣骑士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番，尤其是在艾莉丝身上停留了数秒。
「身后的那个，把你的伪装卸去！」
艾莉丝没有动作。
「喂！难道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
眼看着护卫簇拥上前，试图将两人包围住……
「抱歉，我们并不是什麽可疑的人。」
说罢，布莱克从怀中掏出索菲亚交给自己的文书递了过去。
为首的圣骑士迟疑地接了过去，而在他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目光骤然一颤，随后又抬头重新打量起两人。
他把文书递给身旁的护卫，随后低声和对方说了些什麽，后者接过文书点点头便向城内跑去。
「两位还请耐心等一下。」
圣骑士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小心翼翼了几分，摆摆手示意其馀人先收起武器，随后对布莱克两人说：
「因为皇女大人的印章实在少见，所以还是要先过问一下……请不要为难我们，两位或许不知道，最近经常有一些可疑的人员在圣城周围徘徊，也有邪教徒曾伪装成教徒或者商人试图蒙混进来。」
布莱克表示理解，「既然圣城已经处于封城的状态，那麽平日城内的物资又应该如何补充？」
「关于这个，」圣骑士挠挠头，「其实每日负责运送物资的商行都会在预定好的时间送来，并且会提前给出第二天的人员的数量和名单。」
「居然会做到这种地步吗？」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前段时间经常会有邪教徒出没，那些肮脏的家伙伪装成城民和商人混进城内蛊惑信徒们，简直把城里搞得鸡犬不宁。」
「那麽是如何分辨他们的呢？」布莱克有些好奇。
「这都多亏了黛安娜大人，她……」
就在这时，刚刚跑去通报的护卫踩着急促的脚步声折返，脸上没了先前的凝重，反而多了几分恭敬。
他快步走到圣骑士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同时递回了那份文书，眼神不自觉地瞟向布莱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圣骑士听完立刻挺直了背脊，先前的小心翼翼化作了正式的颔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布莱克先生丶黛安娜大人已经确认了你们的身份，特意吩咐属下带二位入城。」
说罢，他亲自上前一步，侧身引着两人往城内走，还不忘解释，「城内如今戒严，委屈二位跟着属下走专用通道，避免与民众发生不必要的误会。」
布莱克和艾莉丝跟上，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门窗——门板上大多贴着教廷的祈福意向不知是否有实用的符咒。
偶尔有身着素衣的信徒匆匆走过，眼神躲闪，脚步飞快。
城墙上的圣旗依旧低垂，阴冷的风穿过空荡的街道，卷着细碎的尘埃，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比城外更显压抑。
穿过三条寂静的石板街道，圣骑士在一处开阔的露天的类似祭坛的高台前停下脚步。
数十名身着祭袍的教徒正手捧水晶瓶与符文石匆忙奔走，瓶中流淌的金色圣液在阴冷的风里泛着微弱的光。
祭坛中央的高台上，黛安娜一袭洁白的主教长袍，背后的十字在微弱的阳光下泛着若隐若现的光芒。
她背对着众人眺望圣城深处的圣殿，直到布莱克与艾莉丝的脚步声靠近，才缓缓转过身来。
「主教大人，我将两位带来了。」
「嗯，你先退下吧。」
「是。」
圣骑士离开后，黛安娜对着布莱克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目光便落在布莱克身边的拉着披风艾莉丝，语气有些复杂。
「宫廷应该不可能会主动释放你。」
此话一出，布莱克脸色一凝。
果然无法瞒住她。
倒是一旁的艾莉丝索性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下露出深红的眼睛，眼神中的森然冷意直直迸向黛安娜。
「别误会，我对你与宫廷之间的恩怨不感兴趣，」黛安娜开口，「上次出手也不过是为了达成交易……再出手是额外的价格。」
「那我不介意直接在这里先杀了你。」
「哦？你似乎分不清这里是谁的主场，这里不是皇城会容忍你乱来。」
刚刚见面气氛便立马剑拔弩张。
布莱克叹了口气，扭头看向艾莉丝：「这件事不如留到以后再说，如何？」
艾莉丝冷哼一声，不说话，但还是将散发的杀意收敛了起来。
黛安娜见到这一幕有些好整以暇。
「没想到事到如今居然还会遵从主从之命。」
「你说什麽？」
刚刚艾莉丝收起的寒意再次隐隐外泄。
「黛安娜主教，你应该猜到，我们这次过来应该不是为了调节私人恩怨的。」
黛安娜耸耸肩，转而问道：「莫妮卡最近怎麽样？」
「已经适应了学院的生活，甚至已经开始接触学院的一些学科，她很有天赋……不过最近也有吵着回圣城来探亲。」
黛安娜想了想，「等过了这一阵再说吧……如果不能应对接下来的危机，那麽其他的事情也都没有意义了。」
布莱克愣了一下，「你们已经确定了消息的真实性？」
黛安娜点头，「在摩登将消息带来学院的第二天我就已经下令让人进行预言。」
「那麽结果呢？」
「没有结果。」
黛安娜目光凝重，「教廷的占卜或许没有圣女的预言那般准确……不过预言到的结果是【虚无】，这便已经足以说明了问题。」
「不用担心，」布莱克说道，「大概明天，学院或者皇城那边的人便会带着确凿的证据赶来。」
「难怪……」
黛安娜的目光复杂地在布莱克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身上会有股淡淡的时间魔法的气息。」
「你居然连这都能感受到？」
「因为常年熟练灵力的原因，精灵族的五感要比人类敏锐许多。」
「尤其是你身边的这位，身上散发的不祥气息实在有些招摇……一路过来，没有被当做邪教徒抓起来实在是说不过去。」
艾莉丝冷哼一声。
黛安娜继续说道：「而且，只要是进行过时间跃迁或者是意识窥视的人，身上那股特别的气息是消散不去的。」
「第一次见面时你身上就有一股极淡的时间魔法气息，只不过现在更明显了。」
布莱克：「……」
「或许可以说你来的正是时候。」
黛安娜瞥了眼身后的祭坛。
「教廷圣堂的人员今晚便会在这里进行【祷告仪式】。」
听到【祷告仪式】，布莱克愣了一下，「那麽阵眼是谁？」
黛安娜意味深长地看了布莱克一眼，「没想到你居然还对教廷的禁术有所了解。」
布莱克缄默。
所谓的【祷告仪式】，并非圣女那般凭藉天赋窥见命运的碎片，也不同于时间魔法撕裂时空的主动窥视。
它更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沙漏，将未来的每一分丶每一秒都碾成细碎的信息流，强行灌入阵眼的意识之中。
既无法指定观测的时间节点，也不能筛选有用的信息，阵眼只能被动承受这无差别冲刷的洪流。
可能是未来发生的巨大变动，也可能是下一秒邻人指尖落下的尘埃，无数碎片化的画面丶声音丶情绪交织成混沌的风暴，撕扯着人的精神屏障。
所以，预言越是久远的未来，预知到的内容越是庞大，那麽对人的精神造成的损害就越是严重。
也正因此，如果作为阵眼的人精神力不够强大，那麽就很可能会还没有等到接受到期望的内容便提前崩溃。
不过好处便在于其可以更加「完整」地洞察到一些不易察觉的细节。
「教廷当年为了掌握这种预言能力，耗费了三位圣人性命搭建了这仪式法阵。」
黛安娜的指尖划过桌案上的古老纹路，语气沉了下来，「现在想想，这个仪式大概已经有近三十年没有启用过了。」
黛安娜顿了顿。
「阵眼是上一任大主教。」
布莱克愣了一下。
「是他主动提出的意愿。」
「而作为仪式的阵眼，信息的接收者，他的精神力也还算合格。」
布莱克想了想，「其实或许不必举行这样的仪式。」
眼下正是战斗力稀缺的时候，摩登的死亡让他更加重视每一份战力——要知道，现在处于剧情的末期，许多可观的战力早已不在。
「要说服长老会，这是必要的方式……他们会时刻关注仪式的结果。」
黛安娜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些常年足不出户的老古董们无法理解现代魔法科技的力量，还是固执偏执地相信着传统的信仰。」
「所以说教廷之所以会落到现在这种局面和他们固步自封的思想有直接关系。」
「如果没有事情的话就和我在这里一起观望一下吧，相信你也很好奇吧。」
黛安娜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这个世界究竟会有怎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