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应该会忙起来吧。
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但仔细算算似乎用不了那麽久。
剩下的时间应该找些事情做……空虚的等待总是消磨人的内心。
雨水浇灌而下。
莫名的,此刻的他回忆起了当初的那段日子。
一个人躲在封闭的空间里,昏暗的房间里守着闪烁的荧幕,窗外也是这样淅淅沥沥的雨。
世界的喧嚣都被水汽隔在门外,只剩荧幕的光映着孤影,连呼吸都轻得怕打破这份死寂。
那时总觉得日子像泡在冷雨里,湿冷黏腻,看不到头,手边的温水凉得快,荧幕的光再亮,也暖不透心底的荒芜。
那样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那总是段浑浑噩噩的日子。
雨天总是会勾起人的思绪。
他也不例外。
不知何时,日子逐渐变得真切起来。
最初只是为了生存下来的少年此刻却早已经背负了过多的事物。
究竟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还是责任感?
他不知道。
但他也从不会去主动追求背后的动机,他只会随着自己的心意而行动。
或许正如女人所说。
这样的日子总是很累,会伴随着接踵而至的麻烦。
但是却让他感到真切的充实感。
不知何时。
一道身影轻轻坐在他的身旁。
艾莉丝并未言语,垂着眸发梢遮挡住了她的脸看不清她此刻的情绪。
雨水淅淅沥沥,两人都没有说话。
寒意顺着湿衣浸进骨髓,艾莉丝的肩膀轻轻发抖,发梢的水珠不断滴落,在脚边积成一小汪凉。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身旁的女孩肩膀不停地抽搐着,细微的抽泣声混杂着雨水的喧嚣弥漫在空气中。
布莱克没有说话,也没有安慰。
他要做的仅仅只是坐在这里。
像这样待在对方的身旁。
这就足够了。
布莱克仰头看着空气中弥漫的水雾。
雨丝缠缠绵绵,将天地裹在一片潮湿的静默里,连呼吸都带着冷意。
能够洗涤污浊的雨总是带着刺骨的寒意,就如同苦口的药,虽然会给人带来痛苦,但裹着被子睡上一觉过后总会给人前所未有的舒适。
春天的雨总是来的猝不及防,但是它浇灌进泥土里,顺着泥土间的沟壑渗透进每一丝看似严密合缝的缝隙里
乾裂的土地吸饱了水汽,松松垮垮地翻出新泥,路旁的草芽顶破薄土,怯生生探出头,连墙根那片枯褐的荆棘丛,也在雨雾里悄悄换了模样。
苍老虬结的枝桠间,竟拱出星星点点的嫩绿,细弱却执拗,顶着雨珠,在湿冷里漾着新生的光。
就如人生中一场风雨的磨炼,总是想猝不及防且伴随着不知会持续多久的未知。
但雨势渐歇的开始往往只是一道微不可察的微光刺破乌云,在湿漉漉的地面投下斑驳亮痕。
渐渐的,阳光穿透云层倾泻而下,金色的暖意迅速驱散了寒气。
…………
雨后湿润的泥土伴随着潮湿的芬香。
一脚踩在上面的淤陷感总是让人感到莫名的舒适……就如埋葬在其下的人,会不会因此感到舒适呢?
看着高高堆砌起的土堆,即便再如何奢华的装潢,人死后容纳其灵魂的往往就是这样对一处归宿。
艾莉丝蹲在土堆前,伸手轻轻地为其拍平凸起的部分。
即便手上沾满潮湿的泥土也没在意。
人的这一生究竟如何能用一句话概括吗?
「你说……母亲这一生过得快乐吗?」
艾莉丝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这个问题她应该已经给出过你答案。」
「到最后,她说……我就是她这一生的结晶。」
「那麽问题的答案或许该由你决定。」
「嗯……但是我不知道啊。」
「那麽就去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吧……先活下去再说。」
「你是怕我自杀吗?」
「你会那麽做吗?」
「之前或许会吧……但现在我不清楚了。」
艾莉丝站起身,看着面前简陋的土堆,回头看向布莱克。
「你接下来是要去拉洛什家吗?」
「嗯。」
「是要去制造麻烦一类的事情吧?」
「差不多是这样。」
「那我和你一起去。」
布莱克没有马上答应。
「我不会拖你的后腿……如果你在任何时间产生了将我视作累赘的想法时,就果断地抛弃我吧。」
艾莉丝说的很轻松坦荡,就像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你清楚,我不会那麽做。」
「是因为和母亲的承诺吗?母亲支开我和你说的内容我也能猜到大概。」
「不是,只是因为你死去的话会让我很困扰。」
艾莉丝垂眸,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语气轻的像落在湖面的羽毛。
「是麽……所以……你也不希望我死去吗?」
「是这样的。」
「真是的。」艾莉丝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好气得瞥了布莱克一眼。
「为什麽能够一本正经地说出这麽让人难为情的话啊?」
「不过既然这样的话,你就更应该带我去了不是麽?」
「刚好,我也有事情想要好好问一下那个男人……算是替我,也算是替母亲。」
「这个答案重要吗?」布莱克问道。
「或许吧……尽管心里或许早就有了猜测,但是还是想要亲口听到答案。」
「这样啊。」
「至于其他的原因的话……」
艾莉丝点着下巴思索了一会。
衣摆随着转身荡开雨后的水雾,阳光下的女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可不想再继续住在林子里了。」
…………
「计划准备的怎麽样了?」
漆黑的房间里,马德修斯看着窗外渐停的雨,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
「家主大人,所有的行动人员都已经就位了,等待您的指示。」身后的手下半跪着,将头压低。
「嗯,等皇城那边的内部消息传回来就立刻行动。」
「是。」
「……之前的目标找到了吗?」
想了想,马德修斯顺便问了一嘴。
「还没有,她们似乎藏匿了所有痕迹。」
手下低着头,有些心虚地回答道。
毕竟一个岁数不大的小女孩和一个病重的女人,始终无法找到她们的去向,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不过马德修斯却表现得并不在意。
「既然这样,那麽就不用管她了。」
马德修斯伸手拉上窗帘,遮挡住有些刺眼的阳光。
「反正计划提前这麽久,她也不会带来什麽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