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竹喧重重点头：「我确定！」
服务员离去。苏竹喧正襟危坐，严肃地说：「禾耘哥哥，我不喜欢小屁孩这个称呼，请尊称我的大名。」
乔禾耘：「好的，小屁孩。」
苏莲舟低头窃笑。
苏志强说：「今天把孩子们带出来，想和她们谈学习方向。刘老师帮忙指导指导？」
刘慧是青城师范大学数学系的老师，谈到学习丶教育，观点直截了当。
「现在，国家大力发展经济，国防丶基础建设丶医疗等行业跨越式发展，这方面的人才缺口相当大。建议她们打好数理化基础，往这个方向发展。」
「她们三个都是女孩，文科成绩好些。」
「上课外培训班啊，数理化，超前学。到了高中，这三科差，那就来不及了。文科都是记忆性学科，没有技术含量，文史哲法经，自己读书都能看懂。」
乔振华忍不住反驳：「都去学理工，中国的传统文化与价值观要不要继承，批判性思维与创新精神要不要培养？照你的逻辑，大学的中文新闻法律专业都该取消？」
刘慧针锋相对：「没说取消，应该削减，社会进步需要科学，而不是培养一帮闲人，对着固态H?O无病呻吟，亦或追求一个回字，有几种写法？」
乔振华拍桌子，怒上眉梢：「你这个女人，说话如此刻薄！」
乔家的教育纷争，从家内烧到家外。
乔振华一直希望儿子读新闻专业，继承自己的衣钵。
刘慧嗤之以鼻，她明确界定儿子的发展方向。
本科读计算机专业，然后出国深造。
IT行业才是朝阳行业，记者嘛，终将会被淘汰。
她的极端，让好脾气的乔振华极为恼火。
放屁！记者这个古老丶带有「个人英雄主义」丶高尚的职业，怎麽会被淘汰？
高二前夕，文理分班，父母激战再起，甚至闹到要离婚的地步。
好在乔禾耘成绩均衡，文理都好。
他偷偷对老爸说：「我先读理，将来读硕，再转新闻专业。」
乔振华和刘慧都认为自己赢得胜利，暂时休战。
此刻，苏志强的虚心请教，再次引发战火。
乔禾耘赶紧控场，转脸问道：「苏叔叔，她们的学习方向，您怎麽打算？」
苏志强说：「我和亦菲爸爸都是学中文出身，从小耳濡目染，她们文字功底都不差。我希望她们留在媒体行业，一来我可以指导她们，二来我可以将多年积累的无形资产，转交到她们手中。利用父辈的资源不丢人，站在我们的肩膀上，她们少走弯路，更能出成绩。」
乔振华大呼：「我也这样想，可是某些人硬要孩子，挤入一个陌生领域。我们报刊行业如日中天，记者这份职业辛苦，肩负社会责任和历史使命，受到全社会的尊重，某些人却说会被淘汰。睁眼说瞎话！老苏，上半年，我们GG部营收多少？」
苏志强：「截至七月，营收7000多万，今年有望突破亿元大关。」
「好。我们要完善激励机制，拿出更多的奖金，奖励一线采编人员，多出独家新闻丶优质稿件！」
「乔总，有些省级报社开通了网站，我们报社不能落后。」
「我还没搞清楚，开通那玩意有什麽用，这件事不急，先等等看。」
众人点的餐，陆续被端上来。
牛排在铁板上滋滋响，肉香夹杂黑胡椒的香味，冲入苏竹喧的鼻孔。
她拿起刀叉开切，却切不动。
隔壁左右，黄亦菲和苏莲舟切下小块牛肉，优雅地放入嘴里。
她急了，两只手下死力，肉还是没切断。
就在她准备叉起整块牛排啃的时候，对面推来一只铁板。
铁板上的牛骨已被剔除，牛肉整齐地切成条块。
苏竹喧抬头，乔禾耘面无表情，伸手将她整得乱七八糟的铁板，拉到自己跟前。
「谢谢禾耘哥哥。」苏竹喧急不可待，叉起一块牛肉条。
一股腥气在口中蔓延，再看铁板，每块肉的中心，鲜红带血丝。
乔禾耘没抬头，认真切牛排，嘴里说道：「别吐！是你自己确定要七成熟的。」
苏竹喧忍住恶心，硬生生将牛肉吞下去。
乔禾耘叉起一块牛肉，边嚼边说：「不要勉强，吃不下，都给我。」
说完，伸过手来。
苏竹喧赶紧护住，飞快地往嘴里又塞了块肉，鼓着腮帮子：「我吃得下去。」
乔禾耘以手撑额，不让大家看到，他实际上是在憋笑。
苏竹喧担心吃食被抢，一口接一口，牛肉很快干光。
「不够的话，我的也给你？」乔禾耘再抬头，表情冷漠淡然。
苏竹喧连连摆手：「够了够了。」
「七成熟的牛排肉更嫩，更生猛。你和我一样，爱吃生一点的肉，都有狼性特徵。」
啊，和他一样！苏竹喧拼命点头。
「下次再吃五成熟的？」
啊？苏竹喧拼命摇头。茹毛饮血？真要变成狼？
众人都看出，苏竹喧吃得难受。
乔振华说：「禾耘，你别吓唬小丫头！」
又笑眯眯地问：「喧喧，你长大想做什麽？想不想当记者？」
做乔禾耘的太太，是苏竹喧最明确的目标。
至于具体的职业，她没有想过。
周晓敏插话：「莲舟的理想，就是当记者！」
「哦？」乔振华的目光，转向苏莲舟。
苏莲舟赶紧放下刀叉，挺直后背：「对！我正在读您写的书，《新闻人的职业素养ABC》。铁肩担道义，辣手着文章，我想当一名像您和爸爸那样的新闻人。」
「好！」乔振华喜笑颜开，又问黄亦菲：「你呢？」
黄亦菲：「我还没想好。」
苏志强说：「她们当中，亦菲的文字功底最深厚，小学多次获得作文比赛大奖。她妈妈说她想当作家。」
「职业作家的路，很艰辛。这孩子性格内向，我建议她，以后走编辑这条线。文学杂志丶报纸副刊，都需要这样的人才。」
「她爸爸因公殉职，我们报社到时候能不能照顾？」
「当然，综合评比会有加分。」
一听这话，周晓敏按捺不住：「莲舟想当记者，报社内部子弟，有没有照顾？」
乔振华：「首先得过笔试，面试考官都是认识她的叔叔阿姨，你说会不会有照顾？」
周晓敏喜不自胜，这不就是苏志强所说的父辈资源吗？
乔振华又问三个孩子的学习成绩。
苏志强并不了解具体状况，含糊其辞：「还行吧。」
「进我们报社门槛很高，211是底线。你们必须考上好大学，要不然，简历都递不进来。」
苏志强藉机敲打：「你们都听到没？想进报社，必须好好学习！」
「还有个问题。你两个女儿，最多只能进一个。哪怕她们两个足够优秀，笔试面试都是第一名。」
「避嫌，我懂。」苏志强连连点头。
周晓敏当然也听懂了。
华珍说的话：「老苏，你别亲疏不分！」在她的脑海中不停撞击。
乔振华的眼神，又落在苏竹喧的头上。
她正咂吧嘴，回味牛排的味道，虽有腥气，但是肉味浓郁，鲜嫩多汁，比起塞牙的熟肉更带劲，更野性。
「喧喧，想好了没？长大想干什麽？」
苏莲舟瞟她一眼，轻蔑地说：「她想当家庭主妇。」
苏竹喧瞪眼：「放屁！」
「你的梦想，不就是想嫁给禾耘哥哥，当乔太太吗？」
哈哈哈哈……
所有大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乔禾耘似笑非笑，苏竹喧第一次感到害羞，脸红如盘中的小番茄。
回到家中，乔振华和儿子开玩笑。
「苏家小丫头鬼灵精怪，长得也漂亮，配得上你，要不考虑一下？」
刘慧斥道：「儿子前程远大，现在谈这些干什麽？扯后腿！」
乔禾耘没回应，打开电视机，现在正是《小昭说法》时间。
主持人明小昭，曾经是跑突发新闻线的记者。
煤气爆炸丶公交抢道丶洪灾疫情……哪里危险，哪里能看到她的身影。
一位新闻至上，将个人安危置之度外的奇女子。
起初，乔禾耘追看新闻。
之后，明小昭换岗，成为访谈节目主持人。
浓妆淡抹，换了一副形象。
乔禾耘惋惜，那个风风火火丶勇敢无畏的女记者消失了。
刘慧在儿子身边坐下：「你爸爸和这位主持人很熟，要不要介绍，认识一下？」
「爸怎麽会认识她？」
「媒体这个圈子能有多大？」
乔禾耘想了想：「还是算了，等我上了大学再说。」
「你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