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声高喊明小昭。
过了一会儿,明小昭的声音传来:「哪位?」
「我,我是乔禾耘!」
他有些心慌,担心明小昭不记得他。
「哦,乔总家的公子。」明小昭笑:「找我什麽事?」
「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当初为什麽学医,填志愿时,有人强迫你吗?」
「没有。我哥哥饱受病痛之苦,父母无数次跑医院。我不知天高地厚,立志要医好哥哥的病。」
「如果你一开始就填报新闻专业,现在会是什麽结果?」
明小昭想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我很后悔,应该读完医学课程,再报考新闻专业硕士;或者选修第二学位。现代社会需要复合型人才,如果我有医学功底,可以在专业领域专注更深。」
「我懂了。」
华珍家。
周晓敏和尤爱国扫地抹桌子,华珍清洗碗筷。
完毕,华珍泡上两杯龙井:「还要两位客人帮忙做事,真不好意思。」
周晓敏笑:「马上就不是客人了。」
「你说什麽?」
「华会计,你一个人单着十年多,有没有想再找个伴?」
华珍的脸色,阴沉下来。
「老尤是我老乡,老实本分,有力气能干活。扛煤气罐丶换保险丝,都没问题。你们俩,不如凑在一处,搭夥过日子?」
「这是老苏的意思?」
周晓敏嗯嗯啊啊,没否认。
华珍突然抓起热气腾腾的茶杯,用力摔在地上:「姓周的,你在家里横行霸道,欺负小喧喧,还嫌不够,管到老娘头上来了?」
玻璃碎片溅到周晓敏的腿上,她惊得跳起:「我一片好心,你这是干什麽?!」
华珍两只眼睛发红,愤怒瞪向尤爱国:「你他妈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尤爱国臊得脸皮通红,连连摆手:「不是我的意思,对不起对不起!」绕了一个大圈,往外跑。
华珍还没解气,上前揪住周晓敏的衣领,抬手两巴掌:「叫你管我的闲事!」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对面,黄亦菲跑进门,只见老妈像斗士,抓住「敌人」的头发,乱抓乱挠。
苏莲舟哭喊,上前拉扯华珍。
苏竹喧最后一个到,刚才在玩拼图游戏,耽误了看热闹。
哎呀,后妈的头发,如一蓬薅乱的稻草,脸上五道手指印。
苏莲舟拉扯华珍,黄亦菲抱住周晓敏,四个人如拔河,僵持不下。
苏竹喧插不上手,抓起一只苹果啃。
边啃边说:「学校里男生打架,老师说,打赢了进派出所,打输了进医院。你们都多大的人,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华珍扑哧一声笑,松手,周晓敏一屁股坐到地上,嚎啕大哭。
苏莲舟两手扯她的胳膊:「回家!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母女俩搀扶离去,黄亦菲拿来扫帚,清扫地上垃圾,嘴里不饶人:「一大把年纪,火气那样大,动不动打架!」
华珍委屈,又不好和孩子们说原因,钻到卧室,关上门,痛哭流涕。
苏竹喧问:「她们做饭的时候,还有说有笑,怎麽一下子狗脸生毛?Why?」
黄亦菲气愤:「我哪里晓得?」
华珍哭完,越想越气,拨打苏志强的电话。
此时的苏志强,手机遗忘在办公室的抽屉。
人在湘乡香,和大作家迟晓丽推杯换盏。
迟晓丽人若其文,大胆写实,不仅说要积极投稿,还建议在刊尾,开辟「情感答疑」栏目,接收读者来信,拨开迷茫,解其心结。
苏志强当即同意,由她来做栏目的主持人。
到底是女作家,心思细腻。
这一招,更加拉近与读者的距离。
两人对半干下一瓶泸州老窖。
迟晓丽走时,气定神闲,保持来时的优雅与镇定。
苏志强则满脸通红,走路东倒西歪,回到办公室,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摩托罗拉持续尖叫,如夺命催魂符,把他吵醒。
电话接通,华珍劈头盖脸骂道:「苏志强,你对得起黄正浩吗?」
苏志强一个激灵,坐起身。
「老娘生是黄正浩的人,死是黄家的鬼!」
这话没头没脑,苏志强直觉事情重大,道:「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连走带跑,跑回宿舍楼,敲开402的房门。
华珍放声大哭:「我们娘儿俩成为你的累赘,是不是?行,以后路归路桥归桥,咱们谁也不搭理谁!」
「莫名其妙!到底怎麽回事?」
「是不是你指使周晓敏,撮合我和尤爱国?」
苏志强愣了半天,酒劲和怒气上涌,转身往自家跑。
卧室的门关着,周晓敏在午休。
苏志强一脚踢开门,扯起她:「你很闲吗?管天管地,管到华珍头上?你知道她是谁?老社长的千金,当年多少人求之不得,你竟然,你竟然?」右手握拳,高高举起。
三个女孩听到动静,涌进来。
苏莲舟大哭,双臂箍住苏志强的腰:「爸,我妈她知道错了,你别打!」
苏竹喧也懵了,她从来没见老爸发这麽大火。
华珍赶到,说:「老苏,住手!我已经出过气,你要是动手,性质就变了。」
苏志强松开两手,长叹一口气。
华珍:「亦菲,喧喧,我们走!」带着两个小姑娘离开。
周晓敏缓过劲来,坐起身,捞住苏志强的胳膊哭诉:「你听我解释,华珍说女儿成绩不好,要我帮忙找家教,我推荐尤潇。她舍不得给课时费,常常送些东西给尤爱国。」
「一来二去,尤爱国看上了她,托我说媒。尤潇给莲舟上过课,我欠他人情,答应帮忙说说。不同意就不同意,干嘛发那大脾气?我做错什麽了?你不问青红皂白……」
低头,呜呜哭泣。
苏莲舟抱住她的肩膀,母女俩哭成一团。
苏志强烦躁,连连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我酒喝多了!」
七月七日,高考第一天,瓢泼大雨。
按照惯例,社里要拨一辆大客车,专门接送考生。
考前一天,苏志强把三个女孩,叫到一处,要求她们明天送考,提前体验高考氛围。
「我读高中的时候,教室的黑板旁边,挂着一双皮鞋,和一双草鞋。它是学校激励我们学习的道具。对于农村孩子来说,高考就是跨农门,它是一场改变社会阶层的公平竞争。我和亦菲的爸爸做到了,从农民的儿子,成长为受人尊敬的记者。」
「中考是小规模的淘汰赛,高考则是进入残酷竞争的开始。你们虽然是女孩,但我一样期待,你们拥有森林法则意识,练就过硬的生存本领和无畏的拼搏勇气。」
又在说教,和学校老师一个腔调,苏竹喧打哈欠。
大雨形成一道白雾,阻隔了视线。
苏志强穿着黑皮革雨衣,挥手:「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