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掀起窗帘一角，伸进来一只手，小声喊道：「乔禾耘，你在里面吗？」
乔禾耘走过去，抓住那只手，一道电流传导而入，如同烫手的山芋，赶紧甩掉。
将窗帘掀得更大一点，铁栅栏外的黑暗中，浮现一张熟悉的面孔。
柔美略有轮廓的鸭蛋脸，英挺的鼻梁，几日不见，如同相隔了几个世纪。
他忍不住，伸手去抚摸那张脸，一只手不够，又伸出一只，揉搓着她娇嫩的肌肤。
苏竹喧小声问：「刚才看到我，你为什麽把窗帘关上？」
「怕你有危险。」
「不怕，警察来了，刚才进门的是两个警察。他们今晚住在镇上的招待所，我去把他们叫回来。」
「不用，你赶紧也到镇上去。」
「不去，我看到你后，就和一个大婶说好，今晚住他们家。待会儿，我给你爸你妈，还有黄警官发信息，说找到你了。明天，你和我们一起回青城。」
「明天不能走，我还有点事。走的时候，我要带上阿婆。」
「为什麽？」
「她说如果她放走我，绑匪会杀了她。我不相信，但是不能冒险。」
「好吧。你摸我这半天，你的脸也让我摸摸。」
乔禾耘蹲下身体，苏竹喧伸入两只爪子，摸耳朵丶揪鼻子，捏嘴唇，狠狠蹂躏了一把。
「好啦好啦，快去休息。」
苏竹喧转身离去，躲到大婶家里，给乔禾耘的爸妈发信息报平安。
黄警官顾不上责怪她，赶紧排兵布阵，抓人救人同时进行。
刘慧凑了120万现金，等待绑匪的电话。
小向和小张留守村中，侦察绑匪是否有共犯。
第二天一大早，小向和小张回到村里。
苏竹喧假装路人，经过陈阿婆家门。
突然，窗户里扔出一个硬皮日记本。
苏竹喧走过去，捡起来，里面掉出一张印有「青城新耀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页眉的信笺纸，上面写着一行字：你看看日记，冒充石哲的女神，拖住阿婆，我出去办点事。
苏竹喧打开日记本。
阿婆的孙子石哲在流水线上打螺丝，这是他的日常碎碎念。
他小时候成绩不错，后被确诊为慢性肾病，高考失利。
在青城漂泊，混迹于社会底层。
渴望有钱，爱慕厂花何黛莉。
……
苏竹喧合上日记本，踏入陈阿婆的家。
「石哲，你在家吗？」
阿婆从后面走出：「你是哪个？」
「我是石哲的同事，他好几天没来上班，厂里要我来问问是怎麽回事？」
阿婆盯着她的脸：「姑娘，你是不是姓何？」
「对。」
「哲哲说，他谈了一个天仙一样漂亮的女朋友，是你吗？」
苏竹喧扭捏：「哎呀，哪有那麽夸张，人家长得很普通。」
阿婆拉住她的手：「哎哟，哲哲有福气。」
苏竹喧眼光扫过龛台，上面放着一把钥匙。
「阿婆，我口渴了，有没有水喝？」
「有有有。」阿婆往厨房走，苏竹喧拿起钥匙，打开房门。
乔禾耘从里面溜出来，跑出门外。
苏竹喧重新将门锁好。
阿婆端着水杯出来，擦擦手：「你坐，我给哲哲打个电话。」
「不用不用。阿婆，实际上，我是偷着跑来看您的。我和石哲吵架了。」
乔禾耘远远看到，前方国旗飘扬，旗杆后面是一栋两层楼房。
他猜，那里应该是乡政府所在地。
往前走几步，一栋民房里跑出一个人，是小齐。
小齐说：「大记者，我跟你去。」
走到乡政府门口，小齐给他支招：「你进去就把记者证甩给他们看，说你是接到省里领导的指令来采访。」
乔禾耘往里走，一楼是办事大厅，转身上二楼。
刚上楼梯，被一个矮墩墩的男人拦住：「干什麽的？」
「我来了解通水工程。」
「你从哪里来？有介绍信吗？没有介绍信，一概不接待！」
乔禾耘掏出记者证，那人返身往走廊跑，对着一间办公室喊：「王乡长，有记者来采访。」
一个头发抹啫喱的男人走出来：「有什麽大惊小怪，没见过记者吗？」
王乡长接过记者证看了看：「商报是什麽级别？上次，青城日报社一个记者来采访，说帮我们解决问题，回去写了一个豆腐块，什麽结果都没得。商报比得过青城日报？回去吧，别浪费我们的时间。」
乔禾耘这才理解小齐的话中之意。
「我是省水利厅陆厅长特地请来，调查此事的记者。」
王乡长转身往回跑，跑到一间办公室门口喊：「林书记，省里派记者来了。」
这回，出来的是一位短发中年女性。
乔禾耘被带到会议室。
呼啦啦，椭圆桌一下子围坐了七八个人。
通过他们七嘴八舌的介绍，除了乔禾耘了解到的问题，基层政府内部分工不明，监管和协调失职，也是导致推进「村村通水」工程失败的重要原因。
林书记批评一位副乡长，副乡长当场怼她：「你又没有明确说我要管自来水！」
问题一大堆，个个都是老大难。
乔禾耘脚步沉重，走出乡政府，碰上小齐殷切的眼光。
得到乔禾耘安全的消息，刘慧将东拼西凑的现金，归还原处，和乔振华一起赶往公安局。
黄警官说计划不变，他们要在警方的看护下，等待绑匪的电话。
门外嘈杂，走进来两个人，苏志强和华珍。
他们一人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
乔振华站起身，苏志强把两只袋子塞到他手里。
「喧喧给我发信息说了禾耘的事，我和华珍把能取出来的钱，都拿来了，一共68万，帮你们救急！不够，我们再想办法。」
乔振华往外推：「不用，现在不用了。」
刘慧表情僵滞，随后捂住脸，呜呜哭起来。
黄警官解释情况，苏志强松一口气，气又提上来：「喧喧去下沙村了？」
「是。」
他连连拍打额头：「这丫头，胆子太大了。」
黄警官安慰道：「绑匪不在下沙村，他们目前是安全的。」
苏志强和华珍说还有事，告辞离开。
刘慧忽然冲过去，握住苏志强的手：「老苏，对不起。」
「你有什麽对不起我？」
「我让你背锅了。」
苏志强越发奇怪，正待详问，一个小警察兴奋地跑来：「黄队，绑匪来自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