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丽敏叫道:「等等!」
她伸手去包里掏,掏半天,没有找到病例。
尤潇仰头,将酒倒入喉咙:「好酒!」
郝村长郝主任喜笑颜开:「领导豪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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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你来我往,展开斗酒模式。
郝丽敏无能为力,坐在一旁生闷气。
尤潇问:「你们刚才说,决定生死是什麽意思?」
两人嘻嘻一笑,郝村长说:「我们镇一共15个村,每年有两个贫困村名额。原来轮流坐庄,现在已经有8个村脱贫摘帽,剩下7个里面,我们条件最差,今年这个名额,能不能还是留给我们?」
尤潇哭笑不得:「我还以为你们要我向镇里提议,参加最美乡镇的评选。」
「那有什麽用?花架子!」
「当然有用,知名度打响,商机更多,还有财政扶持,比扶贫款更多。」
「我们没那麽好的运气。」
「郝村长,你太自暴自弃。论风景论特产论特色,我们村,一点也不别的地方差。」尤潇说得激动:「我回去后,写一篇专题报导,好好做个宣传。」
「要钱不?」
「不要钱!上篇免费稿件的权力,我还是有的!」
郝村长郝主任并不稀罕免费宣传,他们要的是贫困村名额。
尤潇避而不谈,说明酒没喝到位。
两人一左一右,你方唱罢我登场。
苞谷酒喝了两瓶半,郝主任从纸箱掏出第四瓶。
尤潇忽然捂住胸部,额头滚下汗珠。
郝村长问:「您怎麽啦?」
尤潇摆手:「没事。在专题报导里,我要给相关部门提两点建议,一是推进「村村通公路」工程,二要落实农村电子商务加快发展的文件精神,呼吁快递企业下乡,快递进村……」
他突然停住,头部前倾,赶紧用手捂住嘴巴。
拿下手掌,满手是血。
郝丽敏大骇,眼泪滚落。
对面两个人也吓坏了,郝村长叫道:「你赶快去把手扶拖拉机开出来,送尤记者去镇上的医院。」
「拖拉机坏了。」
「这可怎麽办?」
尤潇的嘴里还在吐血,汩汩而出,滴在裤子上,一片鲜红。
郝丽敏心如刀割,冲两个罪魁祸首吼道:「去看看陈阿伯在不在家?」
郝主任连滚带爬,跑出食堂。
过了一会儿,陈阿伯真的来了,他每天中午回来吃饭,还要小睡一会儿,现在正好在家。
他背起尤潇往楼下跑,跑到自家门口,要将尤潇平放到三蹦子的车斗里。
「等等。」郝丽敏爬上车,半躺下来,让陈阿伯把人放在她身体之上。
道路坎坷,这是要把自己当垫子啊。
尤潇冲陈阿伯摇头,郝丽敏喝道:「阿伯,快点!」
三蹦子一路颠簸,颠到镇上,镇上医院不敢收。
郝丽敏包下一辆私人小巴,赶往渔杨县城。
医生诊断为胃出血,收治入院紧急止血。
挂上药水,尤潇陷入沉睡。
郝丽敏从他的包里,翻出病例。
她猜到,病例被尤潇搜走了,因为他觉得丢人。
郝丽敏将病例送到医生手里,对方一阵痛批:「有肝病还喝酒?要不要命啦?!」
她回到病房,掀开被子,将尤潇身上的血衣脱下,打来温水,一遍又一遍为他擦身。
晚上,郝丽敏借了一只躺椅,在床边打开。
她的身体垫着尤潇,在乡间小道颠簸,体力透支得厉害,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尤潇的声音传来:「樱桃沟村的稿子写了吗?」
郝丽敏有气无力地回答:「明天写。」
闭上眼睛,床上一阵细细簌簌。
郝丽敏扭头一看,尤潇摸出手机,准备写稿。
她夺过手机:「你休息,我来写。」
写到一半,实在招架不住,眼皮耷拉,沉沉睡去。
再睁眼,朝阳从窗户处探头。
尤潇把手机递给她:「你去外面找个网吧,在电脑上修改后,将手机里的图片一并转给赵林杰,我这就给梅总打电话,争取排到下一期刊发。」
「你那麽着急干吗呀!」
「小郝小毕他们的樱桃,还有一个多月成熟。修路,我们做不到,但是把快递公司招到青峰镇,应该可以,叫陈阿伯搞一个三蹦子车队,把樱桃运到镇上。」
「还有那个莼菜,取个商品名,搞个包装;苞谷酒如法炮制。郝村长他们真是捧着金饭碗讨饭吃。你们家也是,叫你叔叔回来,把老房子改造成民宿,今年暑假,对外招租。」
郝丽敏很生气,但,尤潇这是在为她的家乡出谋划策!
「知道了。」
尤潇越说越激动,手肘撑床,坐起身:「我要打电话给青峰镇政府,让他们准备参加明年的最美乡镇评选。」
「报名参选乡镇有个基本条件,没有贫困村帽子。」
「我要说服他们,放弃申领这个名额。」
「我有个同学在镇政府工作,等你好了,亲自上门谈,现在我们好好休息,行不行?」
郝丽敏说完,把手机放到抽屉里。
尤潇答应,乖乖躺下:「你快去网吧!」
郝丽敏走到门口,便听见尤潇的声音:「114吗?我查一下青峰镇办公室的电话。」
郝丽敏在网吧完成工作,在医院附近的餐馆,买了一碗鱼头豆腐汤。
回到病房,摇起床头,搭起架板,将汤碗放上。
尤潇偷眼看她,好像还在生气。
他垂着两只手,说:「刚才躺着刷手机,手举酸了,你喂我,可以吗?」
郝丽敏不说话,拿起勺子喂他。
尤潇突然说:「郝丽敏,我们结婚吧!」
勺子一震,但很快,恢复机械运动。
尤潇接过勺子:「回到青城,我去买钻戒买玫瑰,正式向你求婚。」
郝丽敏摇头:「没必要,我不想嫁给你。」
尤潇震惊,难道他的感知有错?
郝丽敏不是一直都喜欢他吗?
几天的朝夕相处,历经生死病痛,在这个陌生的小县城,尤潇的心扉逐渐打开。
他们俩很像,在艰苦的生活背景下,养成倔犟坚韧的个性,却又保持着农村孩子的清透与淳朴。
没有谁比郝丽敏,更适合陪他相伴到老。
郝丽敏放下勺子,走出病房,跑到电梯间,眼泪刷地流下来。
痛哭一场后,擦乾眼泪,她回到病房说:「拒绝你,是因为我不想嫁给一个短命男人。」
尤潇木然。
「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