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制服的人递过来一张纸：「我们是东城区法院的工作人员，作家青凌起诉你公司侵犯其着作权。这是传票，请你按时到法院应诉。」
苏竹喧接过来，案由一栏写道：青城时光所发文《残疾兄妹的双向奔赴：你替我踏平坎坷，我为你挡住风霜》，剽窃《我爱我家》所登《残疾姐弟，用亲情为对方撑起一片天》。
两人离开，苏竹喧赶紧翻出公众号查看。
「双向奔赴」这篇文上个月发布，阅读量6万多，数据还有涨的趋势。
赶紧给林倩如打电话，让她查作者是谁。
「杨蕙蕙，自由撰稿人，她给我们投过十几篇稿，你签过三篇，这一篇成绩最好。」
「你约她出来，就说我要当面找她约稿。」
再给方楠打电话，方楠吞吞吐吐。
「方总，方阿姨，方姐！青凌是谁？如果他认定我们剽窃了你们的文章，应该首先找你交涉，你为什麽不提前和我说？」
「我不知道她真的会起诉。而且，就算她起诉，也不可能赢。」
苏竹喧糊涂了：「你什麽意思？」
「你不用管就是了。」
苏竹喧越发奇怪，下班后直接跑到杂志社，查找《我爱我家》过往期刊。
青凌的文，就发在最新一期，刚出印刷厂的杂志，还散发着油墨香。
苏竹喧仔细阅读比较，两篇文结构不同，一个是兄妹，一个姐弟，剽窃者做了小改动，但故事脉络丶细节刻画一致。
很明显，盗文者洗稿而成。
杨蕙蕙的文先发到网上，青凌的文却才面世。
难怪方楠说青凌打不赢官司。
起诉之前，青凌肯定找过方楠，希望《我爱我家》加入。
但是方楠选择当鸵鸟，因为被告是苏总的女儿。
第二天下午，杨蕙蕙如约，和苏竹喧在咖啡厅见面。
杨蕙蕙长发长脸，韩式翘鼻梁，笑容塑料：「我以前在一家民生杂志当记者，现在是专栏作家。我认得苏总，将门虎女，你好厉害！」
苏竹喧没理会，拿出《我爱我家》杂志，翻到那一页，推到她面前。
「你看看，有人告你剽窃。」
杨蕙蕙瞟了瞟：「小苏总，我上个月给你们投的稿，他们这个月出刊。一先一后，她剽窃我的才差不多。还恶人先告状？」
「你也是圈内人，应该知道杂志的审稿周期很长，文章这个月发，并不见得投稿在你之后。」
杨蕙蕙端起咖啡杯，眼神摇晃：「小苏总，三年前我曾经采访过这对姐弟。青凌和弟弟小时候经历过一场车祸，一个聋哑，一个腿部有残疾。青凌读到高中毕业，靠打零工赚钱，供弟弟念大学。稿子当时就写好了，因为杂志休刊，这篇稿子便搁置。我下海经商失败，最后还是回到媒体行业，便将它翻出来，投给你们。」
「那是青凌抄袭你的？」
「我是中文科班出身，抄袭一个高中生的文章，你不觉得可笑吗？」
「两篇文章的内容几乎一致。」
「细节丶故事，都是她自己讲给我听的，当然相同。」
苏竹喧松了口气：「杨老师，对不起，我冤枉你了。」
「没事，我们俩是统一战线。要不要我帮你请律师？」
「不用，事实清楚，我应付得来。」
晚上回家，却见乔禾耘站在门口，左手拎着几罐啤酒，右手拎着一盒小龙虾。
「你来干什麽？」
「你搬家，迟来的表示。」
看在小龙虾的份上，苏竹喧将他迎进门。
林倩如不在，她的异母弟弟明天结婚，喊她过去帮忙。
乔禾耘摆好食盒，打开啤酒，倒入杯中：「你对我有意见？」
「没有。」
「最近气场不对，见到我，摆出一副臭脸。」
「太忙了，没有精力做表情管理。」
「哦，现在是苏总了。我还以为因为那天晚上的事，你有压力，行了，我不要你负责，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苏竹喧哭笑不得。
乔禾耘掏出一张名片，推过来：「这位是金律师，专门打版权官司。」
苏竹喧柳眉倒竖：「谁告诉你的？」
「你的另两位股东，她们分别给我打电话，要我帮忙请律师。你看你，还说对我没意见。你如果不需要，可以不必理会，名片你留着。」
苏竹喧感到，现在的乔禾耘有些不同。
没有之前的自以为是和傲慢，言行里陪着小心，眼神里跳动着小火苗。
只要丢入一点引子，那团火苗就会烧成熊熊大火。
清理桌面的时候，名片混入堆积如山的虾壳，被苏竹喧抹入垃圾桶。
乔禾耘什麽都没说，拎起垃圾袋，离开她的家。
开庭之前，法官主持调解。
原告方青凌来了，和她的弟弟范文朗一起。
姐弟俩坐在对面，看起来像健康人。
但发言，却是青凌打手势，范文朗翻译。
法官是位短发和蔼的中年女性，苏竹喧进门，她正和范文朗聊天。
范文朗学的是法律，在此案中，是青凌的律师。
范文朗拿出一叠编号的证据：青凌中文自考文凭，以及发表在报纸期刊的文章；三个月前邮箱投稿《我爱我家》的发送截图；以及杂志编辑发来的修改意见等。
苏竹喧意识到，自己轻敌了，抑或是太相信杨蕙蕙。
「我想问原告几个问题。」
法官点头：「你问。」
苏竹喧：「我的作者写的是一对姐弟，而你们实际上却是兄妹。我是不是有理由怀疑，两篇文章的主体并不相同。」
范文朗：「改成兄妹，是原告想回避认识我们的人。」
苏竹喧：「你们的文章写到，青凌的聋哑，是因为注射过期药物，而你则是因为没有打疫苗患上小儿麻痹症；而我的作者写的，你们两人致残，都是因为车祸。」
青凌眼神惊恐，肩膀发抖，范文朗吼道：「你不要再说了。」
苏竹喧面向法官：「对不起，我问的是两篇文章最大的不同点。我只是想证明，我的作者曾经采访过原告，对他们的情况很了解。他们各写各的文章，不存在抄袭。」
法官问：「你们接受调解吗？」
青凌口里发出叫声，拼命点头，范文朗却双眼通红，嘶吼道：「不同意，我不同意调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