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高考倒计时(第1/2页)
城市的脉搏,并不会因为某个黑道巨枭的脱逃而停止跳动。相反,一种奇异的、充满张力的节奏,在江州市的大街小巷同时奏响。
一方面,是无声的紧张与肃杀。街头巷尾,公交站台,商场外的LED屏,甚至许多居民小区的布告栏上,都贴上了印有陈天豪(八爷)照片和悬赏金额的通缉令。照片上的男人眼神阴鸷,嘴角下撇,即使只是一张静态图片,也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戾气。五十万的悬赏金额,刺激着某些人的神经,也提醒着普通市民,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警车巡逻的频率明显增加,尤其是在车站、码头、出城要道等关键节点,荷枪实弹的特警设卡盘查,气氛凝重。便衣警察混迹在人群中,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可疑的身影。新闻里滚动播放着警方严厉的措辞和市民提高警惕的呼吁,网络上的相关讨论被严格控制,但仍有一些小道消息和猜测在私下流传,为这座城市的天空,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阴霾。
另一方面,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蓬勃朝气和焦虑期盼的节奏——高考倒计时。
对于绝大多数高三学生和他们的家庭而言,黑道大佬的脱逃,不过是新闻里一条令人惊讶但距离自己生活很远的消息。或许会在茶余饭后讨论几句,感叹一番世道不太平,但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就会被另一件更加切身、更加紧迫的事情所占据——距离一年一度、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高考,只剩下最后不到一周的时间了。
江州一中,高三教学楼。
往日课间的喧闹被一种压抑的安静所取代。走廊里,抱着厚厚复习资料的学生行色匆匆,脸上带着熬夜留下的黑眼圈和紧绷的神情。教室里,几乎每个座位都被试卷和参考书淹没,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咖啡以及淡淡的焦虑汗水混合的味道。黑板上,“距离高考还有6天”的鲜红大字,如同一道无声的鞭子,悬在每个人的头顶,每过一天,数字减小,压力便倍增。
“这道题,关键在于理解能量守恒定律在碰撞中的具体应用,尤其是完全非弹性碰撞与弹性碰撞的区别……”物理老师的声音透过有些失真的扩音器在教室里回响,台下大部分学生都在埋头疾书,偶尔有人抬头,眼神里也多是茫然或疲惫。
苏晓柔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的物理习题册上,红蓝笔迹密密麻麻,但她手中的笔尖,却久久没有落下。她的目光有些游离地投向窗外,初夏的阳光透过法国梧桐茂密的枝叶,在桌面上投下摇曳的光斑。教学楼下的布告栏前,似乎新贴上了什么,依稀能看到警察制服的身影和红色的“悬赏”字样,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她的心思,完全不在习题上,也不在窗外那隐约的喧嚣上。聂枫,已经失踪整整两天了。
从那天他浑身是血、行色匆匆地出现在她家楼下,将那个沾血的背包交给她,并让她帮忙请假开始,他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电话关机,家里无人,问老师同学,也都说没见到。班主任刘老师起初还以为是聂枫家里又出了急事,去家访了一次,只见到聂枫憔悴的母亲,言语间躲闪,只说是远房亲戚生病,聂枫去照顾几天。但这个理由显然无法说服苏晓柔。她了解聂枫,如果不是遇到天大的事情,他绝不会在高考前这样的关键时刻,连续旷课。
更何况,那天他身上的血,他眼中的惊惶和决绝,都深深烙印在苏晓柔的脑海里。那不是去照顾生病亲戚该有的样子。那更像是……逃亡。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她尝试过拨打那个聂枫留下的、属于沈冰警官的号码,但每次都是转接到语音信箱。她也曾鼓起勇气,在放学后绕道去聂枫家附近,远远地看了一眼。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似乎一切如常,但她总感觉,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似乎有目光在逡巡。是警察?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不敢靠得太近,怕给聂枫带来麻烦,也怕给自己和家人带来危险。那种无力感和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让她在无数个刷题的深夜,在听着老师们强调高考重要性的课堂,在周围同学讨论模拟考成绩和志愿填报的时候,感到一种抽离的恍惚和尖锐的刺痛。
聂枫,你到底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你……还安全吗?
“苏晓柔!”物理老师略带不悦的声音将她惊醒,“这道题的解题思路,你来说一下。”
苏晓柔慌忙站起身,看着黑板上复杂的力学图示,大脑却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平时流畅的物理思维此刻像是生了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教室里传来几声低低的轻笑,更多的则是同情的目光。她知道,自己最近的心不在焉,已经引起了老师和部分同学的注意。
“对不起,老师,我……我没想好。”她低下头,耳根发热。
物理老师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眼下的青黑,叹了口气,没有过多责备,只是摆了摆手让她坐下:“专心点,时间不多了。好了,我们看下一题……”
苏晓柔重新坐下,紧紧握住手中的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习题册上,但那些公式和数字,却像扭曲的蝌蚪,在她眼前游动,怎么也进不去脑子。
坐在她斜后方的张子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最近低调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张扬跋扈,但眼神深处的那抹阴郁和算计,却并未减少。他自然也听说了聂枫失踪的消息,起初是幸灾乐祸,但很快,一种更深的疑虑和不安浮上心头。聂枫的失踪,太蹊跷了。而且,紧接着就发生了八爷逃脱、全城通缉这样的大事……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那天在废弃工厂,聂枫展现出的身手,绝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该有的。还有那个来学校找过聂枫的冷艳女警……
张子豪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在不经意间,卷入了一个远超他想象的巨大漩涡。这让他感到一丝恐惧,但恐惧之中,又夹杂着一种扭曲的兴奋。如果……如果能抓住聂枫的什么把柄,或者知道些什么内幕……
他看了看前排苏晓柔单薄而紧绷的背影,眼神闪烁。或许,可以从她这里,打听到点什么?
……
相较于学校里有明确倒计时催逼的焦虑氛围,城市另一端的市图书馆,则呈现出一种混杂着书卷气和隐秘躁动的奇异景象。
市图书馆是一座有着数十年历史的苏式老建筑,高大的廊柱,斑驳的墙面,宽阔的台阶,内部空间高阔,但采光不佳,即使白天也显得有些昏暗。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深棕色木质书架,散发着陈年纸张和木头混合的独特气味,沉默地矗立着,如同时间的丛林。这里是知识的殿堂,也是这座城市里,少数几个还能让人感觉到时光缓慢流淌的地方。
然而,高考的临近,也让这里的气氛变得不同往日。平时冷清的阅览室和自习区,如今坐满了埋头苦读的学生。他们带着水杯、复习资料,一坐就是一天,空气中除了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摩擦声,几乎没有其他声响。紧张备考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在书香之中。
但在这些为未来拼搏的学子之中,也混杂着一些与备考氛围格格不入的身影。有穿着陈旧、眼神警惕、似乎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在暖气片附近或僻静的角落打盹;有举止鬼祟、不时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什么或躲避什么的人;还有一些,则明显是便衣警察——他们虽然也拿着书本或报纸做伪装,但那锐利的、不时扫视四周的眼神,以及耳中若隐若现的微型耳机,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聂枫,就藏身在这片“知识的丛林”与“现实的暗流”交织的灰色地带。
两天前,他如同惊弓之鸟,从废砖窑一路潜行,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和远超常人的警觉,躲过了可能的搜捕,终于在傍晚时分,混在下班和放学的人流中,来到了市图书馆。他选择这里,正是因为它的“大隐隐于市”——谁会想到,一个被黑道大佬和警方同时寻找的高中生,会躲到图书馆里?
他用身上最后一点零钱,在图书馆附近的小超市买了最便宜的面包和矿泉水,又在一家深夜还开着的、不需要身份证的小诊所,用近乎乞求的语气和身上仅有的、爷爷留下的那枚玉佩作为“抵押”(他承诺日后一定赎回),让一个面露同情的老医生,为他重新清理了伤口,换了药,并开了点最基础的消炎药。老医生没有多问,只是叹息着摇了摇头,叮嘱他注意休息。聂枫知道,自己欠下了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偿还的人情,但生存面前,别无选择。
处理完伤口,补充了最低限度的给养,他趁着图书馆闭馆前最后的人流,溜了进去,并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藏身之处——位于图书馆顶层角落的、存放过期报纸和学术期刊的密集书库。这里平时罕有人至,书架排列紧密,光线昏暗,灰尘很厚。他在两排书架之间,用废弃的硬纸板和旧报纸,勉强搭了一个仅能容身的狭小“窝”,藏在最里面。白天,他伪装成备考的学生,混在阅览室的人流中,利用图书馆的免费开水,啃着干硬的面包,偶尔翻看一些与备考无关的杂书,以掩饰身份。夜晚闭馆后,他便躲回这个临时的“巢穴”,在黑暗和寂静中,依靠龙门内经的调息,艰难地恢复着伤势和体力。
他知道这里并非长久之计。图书馆虽然有卫生间和开水,但没有稳定的食物来源,伤口也需要更好的处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了解外面的情况,需要联系沈冰,需要知道小文和妈妈是否安全。高考的临近,像另一个无形的时钟,在他心头滴答作响。那是他改变命运、让母亲和妹妹过上好日子的希望,是他背负着爷爷期望的龙门之路的起点,他不能放弃。
可是,他现在自身难保,如同困兽,被困在这座巨大的、充满书卷气的牢笼里。每次看到那些埋头苦读、为未来拼搏的同学(虽然大多不认识),他心中就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羡慕、焦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诞。他们为了一道数学题绞尽脑汁,为了一次模拟考的成绩或喜或悲,他们的世界简单而明确。而他的世界,却充满了血腥、背叛、追杀和生死未卜的迷雾。
这天下午,他像往常一样,坐在一楼综合阅览室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江州地方志》,目光却透过书页上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他的穿着普通,甚至有些陈旧,脸上带着刻意维持的疲惫和平静,混在一群备考学生中,并不显眼。只是偶尔,当有人经过他身边,或者门口有新的读者进来时,他的身体会下意识地微微绷紧,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然后又迅速恢复平常。
他看到了几个明显是便衣警察的人,在阅览室和走廊里“闲逛”,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人。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强作镇定,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书上的文字。那些警察似乎并没有特别注意到他,或者说,他们的目标更多是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与八爷有关的成年可疑人员,而非一个看起来营养不良、埋头“苦读”的瘦弱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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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看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穿着与周围学生格格不入,眼神飘忽,似乎在寻找什么。其中有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在报刊阅览区假装看报纸,目光却不时瞟向入口和楼梯方向。聂枫的心猛地一跳,他记得这张脸!那天晚上在“黑拳”擂台的后台,他见过这个人,似乎是八爷手下负责维持外围秩序的打手之一!
八爷的人,果然也摸到这里来了!看来,对方并没有因为警方的全城通缉而收手,反而加大了对可能藏身地点的搜查力度。图书馆这种人流复杂、易于藏身的地方,显然也在他们的搜索范围之内。
聂枫将头埋得更低,用书挡着脸,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可是,去哪里?身上没钱,伤势未愈,外面天罗地网……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旁边两个学生的低声交谈,飘进了他的耳朵。
“喂,看到没?门口贴的通缉令,悬赏五十万呢!乖乖,这得多少钱啊!”
“看到了,那家伙长得就挺凶。不过跟咱们有啥关系,还是多背几个单词实在。后天就要最后一次模拟考了,我妈说了,考不进前五十,暑假别想出去玩。”
“唉,别提了,我爸更狠,说考不上一本,就让我跟他去工地搬砖……你说,这高考要是能取消多好……”
“做梦吧你!赶紧看书!还有六天,最后冲刺了!”
高考……还有六天。聂枫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书页被他捏得起了皱。六天,短短六天,对他来说,却像是隔着天堑。他能平安度过这六天吗?能顺利走进考场吗?即使走进了考场,以他现在的状态,又能考出什么成绩?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悲凉,涌上心头。他仿佛看到,那扇名为“高考”的、本应向他敞开的大门,正在他眼前缓缓关闭。而门外,是无尽的黑暗和追杀。
不!不能放弃!爷爷的期望,妈妈的辛劳,小文的未来……还有龙门……他不能倒在这里!聂枫猛地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必须想办法,必须尽快联系上沈冰!他需要警方的保护,至少需要确保小文和妈妈的安全!至于他自己……走一步看一步吧。
可是,怎么联系?那部加密手机已经毁了。直接去公安局?那等于自投罗网,内鬼可能就在那里等着他。写信?太慢,也不安全。
或许……可以冒险用公共电话?但公用电话也可能被监听。
他的目光,落在了阅览室角落那几台供读者查询资料的公共电脑上。电脑是内部网络,不能连接外网,但或许……可以尝试留下一些加密的信息?比如,在某个本地论坛,用只有他和沈冰能看懂的暗语,发一个帖子?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危险。图书馆的电脑有使用记录,容易被追踪。而且,沈冰是否能及时看到,也是未知数。但这是他现在能想到的,风险相对较小、且有可能联系上沈冰的方法之一。
就在聂枫心中天人交战,权衡着是否要冒险一试时,阅览室门口一阵轻微的骚动引起了他的注意。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图书馆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走了进来。那人穿着深色的夹克,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阅览室——正是李斌!
聂枫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李斌怎么会来这里?是例行搜查,还是……发现了他的踪迹?
他几乎要立刻起身逃离,但残存的理智让他强行压住了这股冲动。不能慌!李斌是沈冰的得力手下,是敌是友尚不清楚。而且,李斌的出现,也可能意味着沈冰在通过这种方式寻找他,或者传递某种信息?
他低下头,用书完全挡住脸,只从书页的缝隙中,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李斌。只见李斌在门口站定,和工作人员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阅览室,在几个看起来可疑的成年读者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也包括那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疤脸汉子似乎也察觉到了李斌的注视,不动声色地合上报纸,起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书架之间。
李斌的目光最终也扫过了聂枫所在的区域,但似乎并没有特别停留,很快就移开了。他对着工作人员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聂枫稍稍松了口气,但不敢完全放松。他注意到,李斌在离开前,似乎“无意间”将手里拿着的一份卷起来的报纸,放在了靠近门口的一个公共阅览桌上,然后才大步离开。
那份报纸……聂枫的心跳猛地加速。是巧合,还是……
他强忍着立刻冲过去查看的冲动,又耐心地等待了十几分钟,直到确认李斌确实已经离开,阅览室也恢复了平静,他才装作要去洗手间的样子,慢慢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经过那张公共阅览桌时,他状似随意地瞥了一眼。
桌上放着的,是一份当天的《江州日报》。报纸被卷起,露出头版下方的一小片区域。那里,用红色的记号笔,画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小的圆圈,圈住了报纸中缝处,一则不起眼的寻人启事旁边的一个时间——“17:30”。
17:30?下午五点半?这是什么意思?地点呢?
聂枫的目光迅速扫过那则寻人启事,内容很普通,寻找一位走失的老人。但启事留下的联系电话,最后四位数字是“1437”。1437?是巧合,还是暗号?
他不敢多看,快步走进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拍打着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李斌留下的报纸,那个红圈,那个时间,还有那个电话号码的后四位……是沈冰在联系他!一定是!这是他们之前没有约定过的联络方式,很可能是沈冰在无法通过原有渠道联系他后,采取的紧急措施。但为什么不直接写清楚?是怕报纸被无关人看到,还是担心内鬼截获信息?
1437……17:30……聂枫的大脑飞速运转。1437,可以理解为时间?下午两点三十七分?不对,李斌圈出的是17:30。那么,是地点?图书馆的某个区域?阅览室编号?或者……
他猛地想起,市图书馆老馆的侧门,门牌号似乎是14号?而37……图书馆的旧书库在3楼,7号房间?不对,旧书库没有明确编号。或者,是书架号?14排37列?
这个猜测让他心跳再次加速。他需要验证。
下午五点二十分,聂枫提前离开了综合阅览室,朝着图书馆老馆的侧门方向走去。老馆这边更加僻静,平时人很少,尤其临近闭馆时间。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确认没有可疑的人跟踪。
侧门的门牌号,果然是14号。他推门进去,里面是一条相对昏暗的走廊,通往旧书库和一些行政办公室。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他按照记忆,走到旧书库区域。这里的书架更加高大陈旧,散发着更浓重的霉味。书架的排列没有明确编号,但他依稀记得,靠近最里面、存放地方志和古籍的区域,大概是第三排……
他走到第三排书架前,放慢脚步,目光扫过书架侧面。没有编号。他又看向书架上的书。《江州府志》、《江州县续志》、《江州风物考》……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套厚厚的、书脊上写着“江州警务纪要(内部资料,1980-1990)”的旧书上。这套书的位置,大概在书架从下往上数第七格。
1437……14号侧门,3排书架,第7格?
聂枫的心跳如擂鼓。他看了看手表,17:28分。时间快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那排书架前,假装查找资料,手指拂过那些积满灰尘的书脊。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套《江州警务纪要》时,他能感觉到,其中一本的书脊似乎微微凸起,与其他的不太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本书抽出了一半。果然,在书页的夹缝中,露出了一个折叠起来的小小纸角。
他迅速将纸条抽出,将书放回原处,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转身,朝着旧书库更深处、一个堆满废弃桌椅的角落走去。那里光线昏暗,几乎不会有人注意。
他背对着入口,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小字,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明日午时,城南土地庙,香炉下。勿回。”
字体是常见的宋体,无法辨认笔迹。内容简洁到极点,甚至没有约定暗号。但聂枫瞬间明白了。这是沈冰的手笔。她在用最隐秘、最古老的方式,传递着最紧急的信息。
城南土地庙,一座早就废弃、香火断绝的破庙,平时除了流浪汉,几乎无人踏足。午时,正午十二点,阳气最盛,也是人最放松警惕的时候。香炉下,一个隐蔽的交接点。
“勿回”两个字,更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意味着她很可能也处在严密的监视之下,或者,情况已经危急到不允许任何回复和确认。
聂枫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直到汗水几乎将纸团浸湿。然后,他将纸条一点点撕碎,塞进嘴里,混合着唾液,艰难地咽了下去。纸张粗糙的纤维划过喉咙,带来不适的吞咽感,但他毫不在意。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光,在心头亮起。虽然依旧微弱,虽然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但至少,他不再是完全的孤身一人。沈冰还在行动,还在试图联系他、保护他。
他将目光投向窗外。夕阳的余晖给古老的图书馆建筑镀上了一层黯淡的金边。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广播里传来舒缓的下班音乐,街边的店铺挂出了“高考冲刺,全场教辅八五折”的横幅。
高考倒计时,还有六天。
而他,聂枫,这个本该在题海中奋力拼搏、憧憬未来的高三学生,此刻却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躲在图书馆的尘埃与阴影里,为了一次生死未卜的接头,为了一丝渺茫的生机,而绷紧了全身的神经。
两种截然不同的“倒计时”,在他的生命轨道上诡异交叠。一个通向可能的未来和希望,一个通向未知的危险与深渊。而他,被迫站在这个残酷的交汇点上,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明天午时,城南土地庙。他将赴约,如同扑火的飞蛾,去追逐那一点在无尽黑暗中,可能指引方向的、微弱的萤火。而六天后的考场,那曾经清晰可见的目标,此刻却如同海市蜃楼,在血与火的迷雾中,摇曳不定,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