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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恨里裹着爱

    “林老师?”看清来人,俞凤有点意外。

    镇上人嘴都漏风,“俞家暗门子”就是一滩烂泥,凭谁见了都能往她身上甩。

    俞凤没朋友,各个避之不及,好像和她说句话就能脏了自个儿的嘴。

    新来的林老师例外。

    “您找我有事?”俞凤声线发紧。

    “哦,刚上厕所听见响儿,”林老师拿着报纸和没用完的浆糊,向屋里探一眼,看见地上的鹅卵石,无奈一笑,“又是他?”

    他。

    还能有谁——彭荷镇的野狗呗。

    可惜夜里起了雾,压根瞧不见狗影。

    俞凤苦笑,道谢接过工具。

    她没干过这些。

    浆糊抹得歪七扭八,她揪着报纸俩角就朝窗框摁,风一来黏上头发,报纸噗噗直响。

    “我来吧,你去找块抹布。”林老师实在看不下去。

    糊窗户他也算小有经验。

    等俞凤回来,窗户已经糊好,倒比办公室的还规整些,她说着谢谢递抹布过去。

    林老师擦过手,又从裤兜掏出一小包湿巾,抽出一张,挨个揩拭指头缝。

    城里老师活得真仔细。

    俞凤目瞪口呆。

    “你也擦擦?”林老师掏兜,来去间,一张火车票掉地上。

    俞凤拾起——票面“凤城”扎眼。

    “您要走?”

    镇上风水太烂,支教老师都待不长。

    林老师解释:“下礼拜我妈生日,碰巧赶上母亲节了,来这快仨月还没回过家呢。”

    “我妈总唠叨别那么忙,其实,她就是想我了,非得拐弯抹角的。”

    “……”

    见林老师眼里闪着光,俞凤不忍打断,默默放下车票走开。

    —

    他们不过母亲节。

    彭荷镇只认春节和清明,除夕给祖宗磕头,清明给祖宗烧纸,都是钉死的规矩。

    她酒鬼爹说了,女人就是灶台边的抹布,男人床上的物件,哪儿配过节。

    俞凤很羡慕林老师。

    她对娘的感情太复杂了。

    恨是真恨。

    恨她当“暗门子”任人欺侮,恨男人们不怀好意的窥伺,恨马婆子说“学你娘多好”。

    可是,娘从小没亏待过她。

    当年《还珠格格》火的时候,印着小燕子的洗脸盆,娘一口气给她买了四个。

    恨里裹着爱。

    俞凤像穿了一件湿棉袄,喘不过气。

    娘说,念书是她唯一的活路。

    她巴望着有朝一日带娘一起走。

    区区两块石头,砸不碎她的念想。

    等着瞧吧。

    死狗!

    —

    “五一”前月考,俞凤破天荒考了第一。

    瞧着窗台上的鹅卵石,她觉得成绩单比石头沉,沉到压得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母亲节的这个周末,俞凤早早往家赶。

    她晓得那时候娘屋里没人。

    俞凤脚步轻快,正要掀帘,和娘撞个满怀,“娘!母亲节快乐!”

    “考了多少?”娘木着脸问。

    俞凤举着成绩单笑出声。

    娘抽走成绩单时,眼皮一跳,跟被蛰了下似的。俞凤一门心思显摆礼物,没多想。

    她手心托着一枚红色水钻的樱桃发卡。

    “娘,樱桃的英文叫cherry,老师说谐音cherish是——”

    “吃饭。”娘淡淡打断。

    看也不看发卡,倒是把成绩单盖在上头,反身就要回屋。

    俞凤眼里小火苗灭了,然后又亮。

    她追过去,拦住娘,“我们老师才有意思!就为给他娘过节,还专门坐火车回——”

    啪。

    发卡摔在地上。

    俞凤半张脸麻了,半晌烧起来,火辣辣。

    娘呵斥:“你那啥子瘟丧老师!好好个娃带得不着调!”

    “不好好学习净整这没用的!”

    “给钱是让你吃饭的,不是让你买这破玩意儿!”

    “……”

    俞凤捂脸哭。

    “哭啥子哭!背你单词去!”娘吼她。

    一听单词,想到樱桃英文谐音“珍惜”,俞凤眼泪又哗哗止不住。

    “哭也得背!”娘掐她一把。

    俞凤愣愣盯着地上发卡,倔劲上来,一把抹掉鼻涕,头也不回冲出院子。

    “死丫头!还那么倔!说你两句就犯浑!”

    娘的骂声儿甩在身后。

    此时。

    俞凤还不知道,彭荷镇的雾里,正酝酿一场变故,影响了她往后的全部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