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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越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摩托车没熄火,席铮单脚撑地。

    “哥?”黄毛被惯性一带,整个人趴在席铮后背上,磕到下巴,“咋不走了?”

    席铮没说话,裤兜摸出一根烟叼嘴里,他偏头点烟,视线牢牢锁在镇电影院入口。

    烟气模糊他眼底。

    黄毛也跟着歪头去瞧。

    电影海报被风吹得哗啦啦响,招贴超大字号——看新片送情侣小食,VIP包厢圣诞八折优惠,早场观影半价特惠等等。

    台阶下。

    一个轻松熊人偶攥着一沓传单,笨拙踱来挪去,可能是头重脚轻,它时不时踉跄几下。

    “哎呦呵!”

    黄毛咧嘴直乐,幸灾乐祸等它摔个狗吃屎,“哥你瞧那傻玩意儿!”

    席铮叼烟没接话。

    他不相信黄毛那些屁话,可那丫头存折上的数字就像一捻引信,在他心里咝咝地烧。

    连胯下这台心心念念的本田CB400——神车迷人声浪都变得刺耳,聒噪,心烦。

    俞凤又来玉山做什么?

    “嘶——”

    一截烟灰烫了手,席铮猛地回神。

    “下车!”他扭头朝后座吼,顺手拔了车钥匙揣兜里,扔了烟头,“快点!”

    黄毛懵逼却不敢多问,老实地麻溜跳下车,“哥你干啥去?”

    “撒尿。”席铮一脸正色。

    “我也去!”

    闻言,席铮站下步子,眼刀斜劈过来。

    黄毛识趣闭嘴讪笑:“我……我能憋。”

    话音还没落地。

    席铮宛如子弹出膛,三两步冲进电影院,背影透着一股凌厉狠劲。

    黄毛咂嘴直摇头,感慨连连。

    啧啧!

    他“狗哥”就是跟人不一样,撒尿都得找正经地方,不像他,尿急直接找个树坑一撒。

    —

    席铮几步蹿上台阶。

    裤兜里,摩托车钥匙撞击打火机,叮呤咣啷,吵得人心慌,他伸手进去攥紧钥匙。

    刚走到二楼,到处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爆米花味,齁甜黏腻。

    席铮嫌弃地吸吸鼻子。

    他讨厌看电影。

    往那座位一坐就浑身难受,烟都不让抽,各种破规矩一堆,跟上刑似的白找罪受。

    正午时分,电影院大厅冷冷清清,售票吧台空无一人。

    席铮张望一圈,就没见个会喘气的,把眼一扫检票口——

    她该不会图早场便宜躲在哪个厅里吧。

    没再犹豫,席铮拔脚往里冲。

    影院长廊光线昏暗,应急照明灯亮着幽幽绿光,他如入无人之地,挨个影厅踹门找人。

    没有。

    还是没有……

    通通没有!

    一共就十个厅,脚都麻了,愣是没见半点俞凤的影子。

    哪儿去了她。

    席铮摸着裤兜车钥匙,脚步慢下来。

    —

    “哎你干嘛呢!”小倩从大厅追进来,气喘吁吁叉腰,气急败坏指他背影,“买票了吗你!影厅没票不能随便进!”

    真见了鬼了。

    怎么上个厕所工夫就来个疯子。

    见人压根不搭理她,小倩气得跳脚,“问你话呢!听见没有!看电影得买——”

    突然。

    席铮猛地回头。

    “票……”小倩吓得尾音卡嗓子眼。

    她不是没见过混混,镇上那几个老油子顶多算吊儿郎当,哪像眼前这个。

    那眼睛猩红森然,要吃人似的,压迫感十足,光往那一站,不用说话就叫她喘不上气。

    甚至,她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席铮扫到工牌,提眸问:“聂小倩?”

    “……”

    聂什么小倩,电影看多了吧。

    小倩坚守一个售票员的本职,壮胆追问,“买票吗你?”

    一听这话,席铮往前逼近半步,用下巴一指她,克制低哑问:“俞凤,来过没有?”

    他本来不想打听。

    可找遍了都没见人,黄毛那句“学他娘”的屁话冒上来,不由心底一沉。

    想着,席铮眼神更冷厉了。

    “不认识。”小倩摇摇头。

    俞凤——

    她好像听过,是有那么点怪耳熟的,但死活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

    席铮眉头不受控制跳了一下,再没问下一句,黑脸原路折回去。

    小倩看他背影发愣。

    这时,楼下传来暴躁的引擎轰鸣,等她扑向窗边,只剩树影摇曳,街边空空如也。

    她忽然想起什么,跑下楼托住头套,“小文艺,刚有个大高个冲进来,你看见没?”

    “没有。”

    俞凤声音从熊嘴的纱网透出来,闷闷的。

    她没有多问。

    “没事,那你发传单小心点。”小倩嘱咐一句,皱眉嘀咕着转身上楼。

    小文艺总是冷冷的。

    俞凤戴着头套没办法点头,只能笨拙地一摇熊掌示意。

    好险。

    差一点就露馅了。

    小倩说的大高个肯定是席铮。

    刚才,她差点塞传单给他。

    就在那马路牙子边上,他骑着摩托车,带着黄毛,他还抽了支烟,死死盯着电影院。

    他们之间,不过两三米。

    她透过头套气孔见是席铮,吓得几乎下意识躲开,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很快,她缓过神来。

    ——越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人偶装就是最好的掩饰。

    这回,倒算是歪打正着,裹在毛茸茸的布套里,居然还挺暖和,俞凤这么自我安慰。

    然后。

    日渐西斜,月亮爬上来。

    平安夜的晚上,玉山镇街头人挤人,不知哪里飘来圣诞歌,Jinglebells,jinglebells,jinglealltheway……

    装累的时候,俞凤躲在小小的人偶里。

    像和所有苦难隔着一层模糊的玻璃。

    短暂地享受平静。

    娘走以后,生活就好像变成一部默片,只剩她,在寂静的苦海里挣扎。

    —

    转眼新的一周到来。

    晌午放学,门房大爷一碗小面才吸溜两口,几个花臂壮汉,突然把门房给围了。

    自打俞八大闹学校后,大爷得了校长的死命令——再看不住人就扣钱。

    他特意给大门换了碗口粗的铁链,颇有一夫当关的架势,如今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俞凤!你爹欠钱不还!出来!”壮汉猛拽铁链,隔门叫骂。

    咣铛!

    咣铛!

    铁链剧烈摇晃,大门纹丝不动。

    门房里,大爷扒拉面条,嘴角得意翘到耳根。

    倏地,光线一暗。

    下一秒。

    刺鼻的油漆味灌进来。

    大爷还没反应,两个壮汉一左一右,人手一桶红油漆,抡起膀子直朝铁门上泼。

    油漆像一道道血痕狰狞往下淌。

    另一个壮汉手手举刷子,歪歪扭扭地写:欠债还钱!!

    刚出门的学生吓得四散躲开。

    大爷手抖如筛糠,啪嚓,跌了碗。

    这时。

    人群里一把声站出来:“你们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