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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 想讹人?

    摩托车引擎轰鸣。

    席铮嘴角一丝得逞的笑,又赶紧压下去。小巴车来时,他早在后视镜瞧得一清二楚。

    “回不回?”他拧油门问她。

    声浪拔高,却并不像催促。

    “……”

    这语气太过熟悉,俞凤想起矮墙头上的那个雨夜,他也是这样问她“跳不跳”。

    她脖子一梗,“回就回!”

    “上车!”席铮没二话。

    “不是!你俩这啥意思!”黄毛拧着身子正揉屁股,一看这架势有点懵。

    前一秒两人还磨磨唧唧,扭扭捏捏,谁也不肯先服软,怎么转脸就一拍即合。

    还有没有人性了!

    “哎,那我咋办?”黄毛直嚷嚷。

    俞凤没理他,径直绕过车尾。

    看着后座那舌头大点的地方,她犹豫两秒,最终把着车尾翼,小心翼翼侧着坐,有点像军训时的标准坐姿。

    席铮偏头余光一扫,压着点笑没吭声。

    他手腕一拧,摩托离弦箭般窜出,只留下一道越来越远的影子。

    黄毛闭眼听声浪悦耳。

    神车就是神车!

    本田CB400真牛/逼。

    倏地。

    黄毛睁眼,一秒垮脸,追跑几步跳脚叫骂,“擦!真没人性啊!”

    —

    夕阳好似一条金色的河流,云海翻腾,摩托车在惊涛骇浪中穿行。

    眨眼间就驶出了玉山镇。

    彭荷与玉山之间,有一段近八公里长的蜿蜒山路,连续发卡弯,人称“盘山十八拐”。

    迎着日落,橘色晚霞洒在车身上。

    俞凤侧身坐着,吹得头发贴着脸颊,耳畔只有风声呜咽,还有一颗心叫嚣着要跳出来。

    怕是真怕。

    可她不想被他瞧出来,于是,两根指头悄悄揪住了他后腰的衣角。

    那点细微的拉扯,席铮早就觉察到了,尤其她的别扭,乐得他嘴角绷紧,压也压不住。

    这丫头,明明怕得要死,就是硬撑。

    —

    玉山比彭荷地势高,出了镇子几乎一路下坡,弯急坡陡,席铮骑得飞快。

    全是俯冲,俞凤完全不受控制,肩膀牢牢抵在他后背上,就跟吸住了似的。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隔着夹克的体温。

    眼瞧前方一个直角弯,席铮极限错车,俞凤吓得忍不住喊出声,手里一紧。

    还没缓过劲,连续两个大转弯,呼地一阵顶风刮过,她脖子上鹅黄色围巾松了,唰地飞出去,悠悠飘向路边山崖。

    “我的——”

    围巾还没脱口,冷风倒灌嗓子眼,胃里翻江倒海,她死死抿住嘴,生怕吐他身上。

    “难受?”席铮从后视镜瞄见俞凤脸色发白,大声喊她。

    声音散在风里,俞凤压根听不清,下意识摇摇头,闭紧双眼。

    席铮缓缓松了油门,车速慢下来,又瞥一眼后视镜,她眉头皱得比发卡弯还紧。

    前头接连急弯,根本没法停车。

    突然。

    引擎再度轰鸣,席铮用力拧下油门加速。

    忍忍,过去就好了。

    彼时,俞凤彻底撑不住了。

    就在又一个急加速时,她胳膊肘一下子怼席铮后腰上,他暗里“嘶”了声,车身摇晃。

    俞凤心里一沉,又气又急。

    死狗!

    明明都减速了,怎么比刚才还快!

    故意的吧!

    她被强大惯性锁住,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连续的拐弯,呼呼的啸鸣。

    直到往前又开了四五公里,终于,地势逐渐平缓,路边有空地,席铮才一脚刹车。

    —

    俞凤跳下车,鞋尖刚挨地,脚软往下虚虚一跪,来不及跑远,“哇”地吐了。

    眼泪、鼻涕狼狈混合。

    席铮回头一愣,摸着裤兜烟盒,手里捏了两下,看着她弯腰狂吐的样子,眉头紧皱。

    “晕车?”他点烟问。

    俞凤吸吸鼻子,“……不知道。”

    她回头看他一眼。

    “……”

    席铮秒懂。

    那眼神明显是让他走远点。

    他左右看了一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鬼都没有,想再买瓶水也没地方。

    席铮只好跨上摩托,背对着她。

    “刚才,那几个弯没法停。”他突然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像解释,又像找补。

    你说是就是吧。

    俞凤没说话,那股恶心好像强了点。

    —

    又缓了一会,“好了。”俞凤直起身叫他。

    席铮手肘闲闲支着油箱,回身看她,“不想再吐就坐好。”

    好一个“坐好”。

    瞅着那后座暧昧,那么窄,俞凤耳根滚烫,顾左右而言他,“我围巾掉了。”

    “想讹人?”席铮一勾嘴角。

    “……”俞凤别开脸,不接话。

    席铮撑手猛一拍后座,拔高音调,“快点!天黑不好走!”

    他发现,就不能让她二选一,就得替她做决定。

    俞凤跨上后座。

    等她坐稳,席铮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回头一看,差点没气笑。

    ——俩人中间还能再坐个人。

    我去!!

    他扶额直揉太阳穴。

    俞凤咬着嘴唇,仍旧别开眼。

    “……”

    席铮长长长长吁出一口气。

    他脱掉夹克衫,攥紧领口用力一抖,沿着咯吱窝折了一道,打横往自己身上一绑。

    然后,袖子甩给俞凤,“抓好。”

    俞凤点头。

    摩托重新启动,风驰电掣。

    加速时,俞凤下意识拽紧袖子,不想力道没控制好,夹克勒得席铮胸口一紧,差一口气被送走。

    别人坐摩托要钱,她坐摩托——要命。

    当牛做马。

    席铮脑子里迸出这么个词儿。

    这丫头。

    真是来要他命的。

    —

    月光躲进树梢,两个身影带着自由的风。

    风声,呼吸声,彭河汩汩流水声。

    俞凤躲在他挺拔的背影里,像躲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沉默的安顿自己。

    —

    相比玉山的热闹,进入彭荷镇后,明显有一种死气沉沉的衰败。

    俞凤觉得过了好久好久。

    从黄昏,到闯入夜的边界,引擎轰鸣戛然而止,此刻,像甩了一耳光的梦。

    她自梦境跌落回真实的人世间。

    —

    天已经黑透了。

    席铮直接骑到矮墙头上,他把摩托熄火,两手揣进裤兜,下巴一点那边,“去吧!”

    俞凤下车,张了张嘴。

    “别说谢!”席铮抢先堵她的嘴。

    “……”

    俞凤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没好气瞪他一眼。

    见她吃瘪,席铮勾唇一笑,语气软了点,重复一遍,给她个台阶下,“去吧。”

    他就喜欢看她永远昂着头。

    “……”

    俞凤转身跳下墙头,还没站稳。

    “俞凤!”席铮在上头叫她。

    她抬头看他。

    月光下,席铮半个脑袋露出墙头。

    “接着!”他扔过来一个纸团,不偏不倚砸她手里。

    她还等着他说话,半晌,再没人出声。

    席铮走了。

    可是,她并没听到摩托那炸街的声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