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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 三人行必有一人多余

    又一朵焰火炸开花,金红色的光瞬间铺满天幕,碎成漫天银色星点,簌簌落下。

    林老师仰头,半张着嘴,脖颈青筋微颤,一时激动得说不出半个字来。

    凤城春节禁燃禁放好多年,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焰火了。

    盛大,绚烂,带着山城彭荷独有的粗粝。

    这才是过年呢!

    俞凤偷觑了席铮一眼,他已经收回手,面不改色揣进裤兜,仿佛刚才他托住她后腰那一下,只是夜风掀起的错觉。

    耳朵尖一阵扎呼呼的痒,俞凤赶紧转头望焰火。

    就在她仰头刹那,席铮眼皮一掀。

    目光划过她冻红的鼻尖,抿紧的嘴唇,还有那张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颊。

    裤兜,他紧握发烫的指尖。

    趁俞凤没看他,席铮克制呼了口气。

    今天真邪门。

    上次接她跳墙根,是不是也不小心碰她后腰了。这回,他确信那下不是不小心。

    是本能。

    怕她摔着的本能反应。

    可是——

    念头刚冒出来,席铮眉头又皱起,视线越过俞凤,搭眼看向一旁傻站着的林老师,不客气地在他脸上兜了两圈。

    像野狗护食的警惕,更像宣示主权般的,男人间的“敌意”与“占领”。

    林老师焰火看得入了迷,压根没觉察席铮的审视,末了啧啧两声,“真过瘾!”

    —

    不过几分钟,焰火结束,硫磺味更重了,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余远处零星炮响。

    席铮不等他俩反应,抢先几步,大摇大摆走在前头,一推门迈进图书室。

    俞凤在后头一怔。

    他怎么熟门熟路跟回家似的,来过?

    不过一想,怕被林老师瞧出端倪,俞凤压下好奇,紧跟着走进去。

    林老师慢了半拍,手搭上门把手时,他突然鬼使神差回头,远远瞥了眼席铮刚才跳下来的地方,牵起个了然的、微妙的笑。

    —

    迈进门里,林老师不由愣住,失笑一指他俩,“你们是有多不熟!”

    俞凤和席铮一人占一张矮桌,中间空出的地方,足够再塞下仨人。

    简直像隔着条彭河,泾渭分明。

    林老师瞄了眼桌上餐具,指着碗筷,“就两双筷子,不然——”他看俞凤。

    意思是等他再去拿一双筷子。

    然而。

    俞凤没反应过来,会错了意,还以为那一眼,是暗示她把筷子让出来。

    怎么可能!

    俞凤死死攥住筷子。

    见状。

    席铮大喇喇往后一靠,倚着书报架,大马金刀一坐,眼神来回打量俞凤和林老师。

    倏地。

    他两指捏起个饺子,张嘴一口吞下,腮帮子鼓动,“费那劲!”

    “……”俞凤斜眼瞪他。

    席铮又捏了一个,猛地探身,在俞凤面前醋碟里蘸了一下,快得闪出残影。

    红油配陈醋——真汆!

    他大嚼两口,拇指故意蹭过唇边的辣油,挑眉冲她痞笑,“香!”

    “……”

    俞凤耳根“腾”地红到脖颈。

    在玉山那个小饭馆,她是和席铮同桌吃过饭,可也从没像现在这样——这样不避嫌。

    还是在林老师眼皮底下。

    那饭盒盖的醋碟,是她刚用过的,此时被他这么一搞,倒像是共用了。

    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俞凤攥得骨节泛白,一言不发。

    此情此景。

    席铮勾起嘴角,眼里带点半真半假的逗弄,下巴一抬,“大力金刚指!再捏就断了!”

    “你管不着!”俞凤剜他。

    骤然被戳中心事,她又气又急。

    席铮没接话,只噙笑看她,摸了根烟叼在嘴上,然后也不点火,也没再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

    电视里,春晚热热闹闹的,郭冬临的小品《回家》正演到高潮,台词中离愁别绪,欢快透着一丢丢伤感。

    看着大屏幕,一想到林老师年后就要走了,俞凤眸色黯淡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席铮几不可察攒眉,全落在那声叹息里。

    他随她视线看向电视,今天真很邪门,咋个小品的笑声越响,跟前的沉默就越重。

    气氛有点闷。

    席铮百无聊赖搓着打火机。

    一时无人说话。

    “……”

    他别又憋着什么坏吧,俞凤莫名紧张,悄悄屏住呼吸,余光随席铮目光往下滑,最后落在她手边的果啤易拉罐上。

    他想干什么,俞凤右眼皮狂跳。

    这时。

    席铮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坚决不能让他喝!

    几乎同时。

    俞凤嗓子眼好似燎了一把火,欠身“嗖”地夺过易拉罐,罐身被捏得咯啦响。

    “好!”席铮蓦地大喝,打了个响指,眼里的笑快憋不住了,“豹的速度!”

    “……”

    俞凤被这一嗓子噎得瞪圆了眼,气呼呼拧身坐着,撇嘴不再搭理他。

    —

    “席铮多大了?”林老师突然问,恰到好处地打破僵局。

    席铮还瞅着俞凤侧影,没听清,扭头时皱了眉,谁看了都像一脸不耐烦。

    无巧不成书。

    俞凤以为他故意给林老师甩脸子,情急鞋尖踢他一脚,“问你话呢!”装什么傻。

    没控制好力道,这一脚有点重。

    席铮差点被她踹翻,后腰猛一使劲稳住,低头看看鞋面,起身跺了两脚,鞋跟的马刺沙沙作响。

    他瞥了眼林老师,目光定在俞凤脸上,胳膊肘往膝盖一搭,痞气坏笑,“你想知道?”

    死狗!

    又着了他的道,俞凤气得直捶桌子。

    他就故意等着她主动搭话。

    见她炸毛,席铮的笑藏不住,得意点起烟,下巴一扬,“我20。”

    “你有20?”俞凤吃惊。

    席铮挑眉,“不像?”

    “不像!像30!”

    “我去!老子怎么可能那么老!”席铮跳脚,“俞凤你、你什么眼神!”

    “你急了?”俞凤罕见狡黠抿嘴。

    “谁急了!”

    “就你!”

    “……”

    瞧着他俩又打上嘴仗,还是小学生式的,林老师无奈又好笑,“我这么大的时候,还每天打游戏呢。”

    他一顿,“哎,你想过以后出去看看吗?”

    “走一走比较大的城市,比如凤城,千年古都,比彭荷热闹,也比玉山大得多。”

    “那街上的人,黑压压的。”

    “我们那儿还有全亚洲最大的喷泉广场,夜里射灯一亮,美太太!”

    “……”

    俞凤手撑下巴静静听着。

    能让林老师这么自豪侃侃而谈的,除了他娘,就是他的家乡。

    理想之都,云端之梦。

    那个遥远的地方,在林老师口中,像另一个世界。

    “不去!”席铮硬邦邦打断。

    说着,往嘴里塞了个饺子,这回蘸得是林老师的醋碟。

    俞凤悄悄看他。

    又较上劲了,那嘴角都抿成一条缝了。

    席铮没再吭声,低头点烟,然后深吸一口,满不在乎吐出烟圈。

    此时。

    他还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他浑噩的人生被撬开了一条窄缝。

    此时。

    他还不明白。

    一无所有就是前进的理由。

    —

    后来,林老师又说起凤城修地铁挖出文物,考古队总是加班。

    再后来,说着说着,话题不知怎么就拐到了学习上。

    什么一模二模专项复习,思维导图仿真训练……一大堆专业术语。

    席铮完全听不懂,烦躁地搓手,连赵本山的小品都觉得特没劲。

    他拖椅子往门口挪了挪,故意弄出响动,把眼一扫提醒林老师——几点了!

    你怎么还不走。

    “……”林老师看得明白,笑着起身,“一起走?”

    闻言,席铮一秒黑脸。

    谁说老子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