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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 席铮快不行了!

    CB400轰鸣冲进雨幕。

    大雨里,雨珠冰冷像玻璃刮着脸颊,席铮发梢被风掀起,根根力挺,他油门一轰到底。

    眼看快到矮墙头,席铮松掉油门,轮胎滑出半米,堪堪稳住。

    他单脚撑地,把眼一扫周围。

    常走的小径被踩出了明显脚印,他鞋跟碾压几下,好把脚印蹭乱。

    想了想,他又去附近扛来几捆枯树枝,错落堆在墙头,像个天然掩体。

    布置好这一切,席铮翻身跃下矮墙。

    我靠。

    他暗骂一句。

    雨太大,脚下没留神踩住个冰红茶空瓶,脚踝突然揪了一下,“嘎巴”唬他一跳。

    席铮原地跺两脚,一脚踢飞空瓶。

    —

    傍晚时分,因着下雨,天阴沉的厉害,宿舍檐下起了灯,一片昏黄氤氲的迷离暖意。

    席铮轻车熟路绕过图书室,他没敢靠太近,站在窗口,眯眼斜斜朝里看。

    俞凤的书桌正对窗户。

    此时,台灯光晕中,她握着笔趴在桌上,偶尔低头写几下,更多时候她转着笔花发呆,笔杆无意识戳着嘴角,眉头蹙起个小疙瘩。

    雨声哗哗。

    席铮就这样静静看着。

    那个小小的影子,好像有一股神奇的魔力,熨帖了他狂跳不安的一颗心。

    风卷着雨,吹起旧报纸一角,里头人影动了,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你……”怎么来了。

    俞凤拉开门一愣,忙瞥眼瞧周围。

    眼下,不是他平时来的点,而且他也不会跳下来,像这样堂而皇之堵在门口。

    席铮挠挠眉角,“俞凤。”

    他表情不同往常,没有痞笑,没有调侃,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都僵硬的严肃。

    一本正经。

    又憋着什么坏主意,俞凤惊诧他连名带姓喊她,提眸警觉,“有事?”

    “……”

    雨顺席铮下颌线淌下,他喉结滚了滚。

    悬红,威胁……那些腌臜事不想和她明说,白让她担心,只是这丫头太聪明,保不齐说得多就容易露馅。

    “没事。”席铮扯了扯嘴角。

    他一秒变回那副痞气样子,玩世不恭歪头怼她,“没事不能来?”

    就知道这死狗改不了!

    “神经病!”俞凤气得瞪他,没好气带上门,转身时小声嘀咕,“下这么大雨……”

    软软一声飘进席铮耳中,这点埋怨却好似她的关心。

    他不动声色憋住笑。

    直到看着她坐回书桌前,伸手调整台灯角度,那个小小的影子在窗纸上轻轻晃了晃。

    席铮仰头看一眼漫天雨雾。

    屋里,俞凤抓着笔,莫名屏住了呼吸,同样注视窗外。

    她也不懂究竟等什么,也许等他再开口。

    —

    果然。

    几秒过后,窗外的身形一晃。

    “最近……老实待着,没事别出去,也别去外头。”

    忽然,席铮的声音穿过雨帘。

    他话说得笼统含糊,“如果有人跟你打听你爹,别搭理,别多嘴。”

    俞凤一怔,“怎么了?”要债的又来了吗?

    她眉头瞬间拧紧,手不自觉握拳,仿佛自动切换战斗模式。

    “别问!”席铮语气强硬没答话。

    “……”

    蹭地。

    俞凤手撑桌面站起来。

    雨丝密密实实敲打玻璃,两人隔着一扇窗,一个在里头,一个在外头。

    房檐聚积的雨珠,一串串滴在席铮肩膀,他抬手猛地捋了几把寸头。

    水珠飞溅,如他此时无法言说的焦躁。

    “听见没?”席铮像命令。

    透过旧报纸,俞凤看着他硬邦邦的侧脸,她沉默了。

    半晌。

    “知道了。”她淡淡开口。

    算给他的回答。

    闻言,席铮转头,隔窗深深看她一眼,那眼神太复杂,有急有忧,还有说不清的懊恼。

    种种情绪,全揉进这一眼里。

    见席铮格外反常,俞凤敏锐觉察出一丝不安,涟漪般在心底蔓延开来。

    等她再看向窗口,席铮已经不见了。

    来去匆匆的,可真像一阵霸道的风,又像一场放肆的雨。

    ——雨。

    俞凤后知后觉,他来时浑身都湿答答的。

    这家伙,到底为了什么非得冒雨来一趟,就为说句话?

    雨还在下。

    席铮那句没头没尾的叮嘱,渐渐化成忐忑,犹如彭河底的水草,紧紧缠绕着她。

    —

    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

    自从席铮莫名其妙跑那一趟,俞凤就一直疑惑,可是,一切似乎和平日并没两样。

    她最担心的,要债的没上学校来。

    席铮还是每隔几天来送钱,跟以往一样,他照例站在矮墙头上,把钱扔给她。

    只不过,俞凤偶然发现,席铮来的次数,间隔时间越来越长。

    从五天到七天,再到十天,直到暑假到来,他已经有大半个月没出现了。

    席铮怎么了。

    她手里钱越来越少。

    他那句“别问”总在眼前晃悠。

    俞凤想倒杯水喝,却发现暖瓶是空的,这才想起,她连去开水房打水都给忘了。

    连着几天夜里,她都没睡好。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醒,然后屏息倾听,直到确认不是她等的那个声响,才重新胡乱睡了。

    她甚至开始后悔。

    那天席铮来时,她就该追出去问个明白。

    —

    天气越来越热,席铮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矮墙头再没有响起熟悉的口哨声。

    俞凤摩挲着那封红包。

    是席铮春节时留下的,皱皱的,还破了一角,可她一直没舍得扔。

    她手心出了汗,指头肚不小心蹭上了一抹鲜红,轻轻一搓,像血一般刺目。

    俞凤右眼皮冷不丁连跳好几下。

    心绪不宁,坐卧不安,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突然。

    一道银白色闪电劈开暗夜,紧接着,沉闷盛大的雷声轰隆隆滚过天边,由远及近。

    万马奔腾的压迫感陡然逼近。

    又一道闪电,狰狞地朝黝黑天幕四散,阴云四合,雷声又急又响。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土腥味。

    暴雨突至。

    这时,一阵慌乱急促的嘶喊,变了调,破了音,混在白辣辣的雨幕里,遥遥飘来。

    俞凤侧耳细听。

    那声音——分明是从矮墙头传来的。

    席铮?

    她一把拉开门。

    下一秒,狂风卷着雨帘扑面袭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又好似兜头一盆水,头发被彻底吹乱,前襟瞬间湿透,潮热刹那变得冰凉。

    她打个哆嗦。

    远处,那把声音还在叫喊。

    “席铮……席铮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