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开手机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席铮整个人僵死在座位上。
没有配文,应该是手下人不敢,也不知道怎么描述。
时间分明就是刚刚。
同样的傍晚,夕阳朦胧,俞风正俯身坐进侯永孝车子副驾的侧影。
不得不说,镜头角度捕捉的太微妙了。
两人身影在车窗边重叠,亲密的距离,像极了一个即将发生,或已经发生的拥抱。
席铮攥着手机,骨节发白,心底的火一把燎原。
侯永孝!!!
他千挑万选的人,他安排的安全牌,正在一步步变成真正的替代品。
一瞬间,席铮心如刀割。
他的恐惧,长久以来倍受折磨的,被那个画面,直接点燃。
席铮心里陡然空了一块。
他摁灭手机屏幕,猛地盯着前挡风玻璃,牙缝里恶狠狠道:“去小公寓!现在!”
闻言,贺小军右眼皮狂跳,下意识拽紧安全带,将整个人推进副驾驶座椅里。
黄牌迈巴赫狂飙,一骑绝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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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城冬日天黑得很快,转眼,夜幕笼罩,华灯初上。
车子停在小公寓楼下时,席铮再次收到手下的最新汇报,这回是一小段视频。
侯永孝和俞风在私厨共进晚餐。
室内,灯光柔和氤氲,两人相对而坐,男的儒雅温润,女的清冷迷人,不时相视而笑。
后车窗玻璃反光,贺小军正好瞧见了视频内容,他惊出一身冷汗,低头看时间。
狗哥已经在车上等了一个小时。
车厢气压太低。
贺小军连大声呼吸都不敢,转头搭眼请示,“铮总,我下去抽根烟。”
席铮眼皮一掀没有搭腔。
这就是默许。
贺小军钻出迈巴赫,站在公寓楼对面的路灯下,将自己裹在阴影里,点起一根利群。
真是造孽啊。
他瞥向车玻璃,席铮整个人已经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再不下车,烫伤的就是自己。
一根烟才抽了一半,远处驶来一辆黑色奔驰大G,车牌号他太眼熟——侯永孝的车!
贺小军果断又往阴影里躲了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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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G丝滑停在路对面,侯永孝下车绕过车头,讨好地拉开副驾驶车门。
下一秒。
俞风出现。
她臂弯里搭着鹅黄色的羊绒围巾,只见侯永孝凑上去,替她裹好围巾,认真缠了几圈才肯撒手。
另一侧的迈巴赫里,席铮远远望着,面无表情,目光却要吃人。
这时候,巷子中一辆车疾驰驶过,带起一阵风,两人身体瞬间靠近。
恰好的一个错位,从席铮视线看过去,侯永孝居然敢低头亲吻她的发顶。
妈的够了!
他再也忍不下去了。
席铮像被侵犯领地的野狗。
他拉开车门,大步流星冲过去,一把搂住俞风的腰,自然将她揽进怀里,然后另一手捏着她脸颊,粗暴找她的嘴唇,吮吸,深吻。
他在宣示主权。
旁边,侯永孝被这一幕震惊了,脚下像生了根,丝毫动弹不得,只好呆呆看着。
俞风猝不及防被带进怀抱。
气息太熟悉,她一秒回神。
什么恨啊爱啊,这些天来的委屈和难过,此时一股脑全先发泄出来。
她发狠咬席铮嘴唇,舌尖很快尝到一股铁锈味,可是,随即便被席铮更汹涌的吻吞没。
痛,让人清醒。
席铮换了个姿势,拥吻没停,一只手托起她后腰,另一只手扣住她后颈,稍稍用力。
他分明感受到,怀里的人从抗拒到配合。
一个吻。
侯永孝眼底闪过一抹失落。
他也看到了,俞风的手不由自主环住席铮的腰,两人紧紧相贴,亲密无间。
此刻,他像外人杵着,更活像意外闯入蟠桃园的猴子。
侯永孝原地站定,固执地没有收回目光。
那边,深吻终于结束。
席铮搂着俞风没撒手,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迈巴赫掉头过来,稳稳候在路边。
他打横抱起俞风塞进车里。
然后,车子绝尘而去。
侯永孝目瞪口呆。
贺小军从灯影里踱出来,“回家吧,小猴子,美梦该醒喽,”他点了根烟,“也来一根?”
“谢谢。”侯永孝婉拒,喉结滚动犹豫几秒,拔脚沉默离开。
-
迈巴赫一路飙上黑虎塬的环山路,最终,在蓝桥古道的观景平台停下。
司机停好车,识趣避开。
车没熄火,车灯照亮不大的平台,俞风下车环顾一圈,山风呼啸,吹乱她发丝和围巾,可她一颗心畅快的压不住。
和侯永孝演戏,这个庸俗桥段才刚开头,席铮居然就出现了。
身后,细碎脚步声混在风里。
席铮走过来,将她圈在怀里,半哑着开口,“凤,老子后悔了,我后悔!”
再高端的话术培训,真情流露时,他还是词穷,不知道怎么表达。
“我错了,凤,我错了……”
“你不在,我这儿,这儿——”席铮抓起俞风的手摁在心口,“这儿就空了!”
他将她搂紧,“凤,对不起。”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俞风抬膝顶他,“推开我的是你,安排他靠近我的也是你,现在你又道什么歉?”
“我……”席铮张张嘴,头埋在她颈窝,闷闷的语无伦次,“我受不了了……看到照片,我要炸了……”
“凤,我每天都在后悔……我怕,席川那个杂种,他手里有……我不能让他伤到你……谁也不能!”
席铮抬起头,额角急出薄汗,眼神里是慌乱和哀求,“别不要我!你不能不认账……”
背对城市灯火。
这一刻,什么铮少什么席家,他只是彭荷镇迷雾里,跑丢了的一条野狗。
俞风仰头,目光平静。
席铮与她对视,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很多年前,他在那间小小的阁楼养伤,她看他时,也是同样的眼光,像隔着千山万水。
那天,他心里最硬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缝,他第一次模糊地看见了“未来”。
今天却让他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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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了?”俞风静静看着他,抬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心,冷静反问,“知道错哪儿了?”
席铮一哽,“我……我不该推开你。”
“你最大的错,是把推开我当保护。”
俞风声音被风吹散,却字字清晰,“我不需要这种保护,更不想你做无谓的牺牲。”
她一针见血指出他逻辑错误。
“别让我躲在你身后,我要站在你身边。”
“席铮,是我们,”她转过身,引他望向山下的万家灯火,“要穿过沼泽的,是我们。”
我们。
席铮回忆起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样子,她始终没变,而他,现在终于有能力,给她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他怎么能轻易放弃!
喃喃数遍,席铮语塞:“媳妇儿……”
“还推开我吗?”
“不推了,死都不推。”
“那从今天起,你的战场就是我的战场,要赢,我们就一起赢!”
山风凛冽,两人并肩。
席铮偏头看着她。
看着她寒风中挺直的脊背,高昂的脖颈,看着她硬是从彭河的烂泥里生出一身荆棘,永远清醒,永远锋利。
席铮醍醐灌顶。
她从来不需要被他守护,而他,只要给她所能夺取的最好的资源。
他咧嘴,终于露出久违的痞笑。
“好!老子要让那些鳄鱼瞧瞧!动老子的人,要付出什么代价!”
“……什么代价?”俞风挑眉。
“D-E-A-T-H!DEATH!”席铮脱口,说完嘴角一抽,这个洋文,怎么好像哪里见过。
她是不是跟他说这叫……happ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