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黑。
席铮咂嘴冷嗤,当即反应过来,白文彬这人沽名钓誉,简直和当年黄老邪不相上下。
怪不得席川手里啥料都有。
原来是搭上了“故人”。
席铮斜一眼旁边的贺小军,使个眼色,示意他先去外头等着。
贺小军摇头,口型坚持:我得跟着你。
要是别人他还能考虑,今天来的可是白文彬,新仇旧怨结算时刻,高低要陪着狗哥。
席铮:“……”
他眼神制止贺小军,低声:“出去看看有没有别人!”
白文彬爱讲排场,走到哪儿都一堆人,尤其他身边的陈久,怎么没发现。
贺小军身影一晃悄默声转身。
席铮无意识瞄了眼。
倏地。
一张脸闪进脑海,带点怪异的眼熟。
昨天豪包里的那个陈总——华筑建材的总经理。
是陈久!
他眯眼回想细节,太多年过去,虽然陈久样子变了很多,但举手投足某些习惯改不了。
陈久会计出身,大拇指有常年拨算盘磨的老茧,他有个下意识动作,搓拇指的茧。
我去。
难怪昨天“姓黑的”一直不现身。
白文彬这只老狐狸,派心腹打前站,自己藏在暗处观察。
席铮喉结滚动,咬牙压下脏话。
-
包厢里,气氛热络,谈天说地,幽幽飘出一股茅台酒香。
白文彬就在里头。
席铮一想到那回被灌到胃出血,再闻酒香,胃里条件反射痉挛,没由来一声干呕。
传菜的服务员正走过来,关切中带着好奇朝他看去,“先生,你还好吧……”
“……”
席铮摆手,立马弯腰半蹲佯装系鞋带,避免目光接触。
这时,包厢门从里拉开,有人听见动静出来,谨慎环顾一圈,却没低头。
服务员进去上菜。
片刻退出来,走出两步远又折回头——真奇怪,一脚蹬皮鞋系什么鞋带。
老洋房的木质地板走路有声。
响声乍然消失,席铮躬身手下一顿,淡定掏出手帕,擦拭鞋面浮灰。
擦鞋啊。
服务员收回视线,快步离开。
-
既然确定是白文彬,那就更好办了。
弯腰工夫,席铮眼皮突跳,忽地心念一动,他想到了M可能是谁。
然而。
里间对话让他顾不上推敲。
“黑老板好大架子,让我等了你几个月。”
“席老弟,好事多磨。”
“我直说吧,比邻项目预算四个亿,建材这块我能动的大概一亿七,你想怎么分。”
“席老弟是爽快人,我要六成。”
“六成?黑老板,你当我搞慈善?”
“……”
“钱怎么走。”
“简单。席氏正常招标,让华筑建材中标,老陈会操作。席氏按合同付款给华筑,华筑留下四成给你,剩下六成转给我。”
“四六,我六你四,这是我的底线。”
“席老弟,你好像还没搞清状况,现在是你需要我,没有我的货,你吃不到差价,没有我的渠道,你的钱洗不出去。”
“走公账太慢,我要现金!”
“席老弟,一亿七的现金,你让我这老头子扛着麻袋去银行?年轻人,要懂得分寸。”
“走公账最安全,慢慢洗出来。”
“……”
话里话外,白文彬一贯的习惯太熟悉了。
席铮眼前全是那天灌酒的影子,笑面虎的威胁、警告和冷笑。
里间碰杯声轻响。
他全身血液直逼脑门,攥拳“腾”地拉弓一般绷得站直。
-
席铮飞起一脚踹开门。
咣铛!
门板撞在墙上,巨响回荡。
圆桌上。
席川端杯的手僵在半空,七钱的小酒盅发亮,他瞪大眼睛,结巴:“你、你怎么来了!”
白文彬夹菜的手顿住。
席川秘书下意识后退半步抵住墙。
白文彬心腹小弟的手摸向腰间。
震惊,写满每个人的脸。
包厢门口。
逆光中,席铮身形笔直,单手插兜,也不看席川,径直走进来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他故意选在白文彬正对面。
就像很多年前,那次鸿门宴一样。
变故,突如其来。
空气瞬间凝固,除了席川,半晌再没有人开口。
“白老哥。”席铮歪头勾出一抹痞笑。
“好久不见!”他欠身兀自倒了小半盅白酒,“来,这杯酒,我敬你宝刀不老!”
说罢,席铮举杯一饮而尽。
“……”
什么黑的白的。
席川眉头紧锁,难以置信扭头盯着“黑老板”,不受控制结巴,“你、你姓白?”
呵呵。
白文彬放下筷子,慢条斯理擦擦手,并不搭理席川,只抬眼看席铮,没有搭腔。
他笑容和善,眼底却没有温度。
再次遇见姓席这不要命的小子,白文彬意料之中,早晚而已。
意料的是,这小子话里句句不离当年,瞧着并不打算对付席川,矛头反倒指向自己。
看来,姓席的今日是来拆台的。
白文彬压根不慌,生意嘛,这回不成还有下回,没有证据,席铮不能拿他怎么样。
倒是那个堂弟席川,吃里扒外,这素质搁哪儿都是大忌。
白文彬笑笑。
他也很想知道,昔日只会玩命的彭荷小子,如今成长了多少。
“十载相逢酒一卮,故人才见便开眉。”白文彬举杯,一干而尽。
“……”
有病。
“少来那套!”席铮哂笑,掏出兜里的录音笔扔桌上,“谁都跑不了!”
啪地脆响。
席川唰地脸色惨白,嘴唇蠕动,嗓子眼被一滩醇厚堵住,发不出声儿。
电光石火间。
席川闪过一个念头,黑白无常,这老家伙怕不是和席铮商量好,俩人来索他命吧!
这事敢让爷爷知道他死定了。
-
见在座无人吭声,席铮轻咳。
他掀眼皮瞟席川一眼,话仍是冲白文彬说的,“酒要尽兴,干喝多没劲!”
话音未落,白文彬不动声色眨眼。
他果然是来有仇报仇的。
不过,对象不是他,是旁边那个傻小子。
白文彬抱臂,保持沉默,隔岸观火。
这时候。
席铮已经把桌上几只盖碗整理好,一溜排开摆正,捏着筷子一敲茶碗沿,“玩个游戏。”
招不在多,管用就行。
“敢不敢,堂弟。”席铮抬颔挑衅。
“你喝一杯我就删一秒录音,富贵险中求,一亿七,你可划算得很!”
白文彬嘴角几不可察一笑。
当年的伎俩,全让这小子学明白了,他一时挺感慨,再看向席铮,眼中多了欣赏。
闻言,席川警惕朝桌上茶杯看去。
席铮你疯了吧!
那可是喝茶用的橘瓣盖碗,大号将近150毫升,相当于三两白酒了!
从没这么喝过。
他刚拿的小酒盅还不到10毫升。
这条“野狗”真想要他命。
席川屏息,嘴唇绷成一条线,梗着脖子想对策,挤出一句,“你敢让我死?”
“我为什么不敢?”席铮戏谑说。
“……”
席川一噎。
这话他半年前也说过。
“你说呢,白老哥?”席铮搭眼看白文彬,不管席川应或不应,提腕开始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