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风!你真要逼死我吗?】
陌生号码。
俞风刚瞥到短信,席铮就伸手摁灭屏幕,然后贴在她耳边喃喃:“专心点。”
紧接着又一个热吻堵住她的唇。
俞风整个人还陷在方才的颤抖中,下意识搭眼,却没心思细想。
年底。
岁末交接,基金会各种团拜活动,还要参与集团年终述职,俞风忙得脚不沾地。
她抽空让马律查那个号码。
“是个空号,早注销了……”
那会是谁呢。
俞风第一个想到苗渺,可她明明什么都还没做,犯得着用“逼死”这字眼吗?
未免太夸张了。
“如果真是苗渺,有事她还会再发,等就是了,不着急。”俞风默默想。
这一等。
就等到了2017年春节。
假期里,她代表基金会去香港领奖——爱心奖,表彰国际上热心公益的慈善典范。
获奖名单内地只有席氏一家机构,含金量不言而喻。
面对俞风捧回的奖杯,马斯才说,“舆论就像水,堵不如疏。”
他撺掇席铮让公关部高调宣传。
席铮比他还夸张,不惜重金包下机场巨幅广告位,铺天盖地全是俞风的名字。
席氏内部,“女性创业帮扶”也升级成了集团重点CSR项目。
席铮更在公开场合表态:“我以她为荣。”
闪光灯亮成一片。
俞风睁不开眼,浑身不自在,她私下和席铮说,“我只想踏踏实实做点实事,能帮些人就够了,不想被这么盯着。”
席铮笑了,“双赢不好吗?”
“与其让他们挖你的过去,不如给他们一个更耀眼的现在!”
“……”
俞风无话可说。
-
正式开年后,基金会总算清闲下来,俞风终于能腾出手,处理苗渺欠钱的事了。
联系不上没关系,反正知道苗渺在万祥上班,看那窘迫样子,应该不会轻易换工作。
可是,当俞风打电话给万祥大堂经理时,却得到一个坏消息。
“我们酒店年前就停业了。”
俞风后知后觉。
林师娘说过,可她以为总该有个缓冲期,没想到这么快。
毕竟,快往往意味着惨烈。
大刀阔斧裁员,要是没有妥善安置和赔偿,肯定要出事。
“所有人都遣散了?”俞风好奇追问。
“你是记者?”大堂经理声线一秒警惕,不愿多谈。
“……我想打听个人。”
“不好意思,没有心情。”
“啪”地电话猝然挂断。
俞风手心沁出一层薄汗,心里隐隐发慌,第六感告诉她,要出事了。
-
又过了几天,俞风外出见完客户,回公司路上收到阿梅的消息:【快看新闻!】
俞风点开本地新闻。
外景主持人站在一片废墟前,身后是拆了一半只剩颓败门头——万祥酒店。
镜头一转。
导播切到起重吊臂下的一群人,男男女女,有老有少,手里扯着白底黑字横幅围坐。
近景扫过,各个神情坚定,又带着几分悲壮的决绝。
“……”
电光石火间。
俞风瞬间对上席铮说的“旧酒店收购”。
主持人在补充背景,“万祥作为老牌酒店,手握‘中华老字号’招牌,也就是说,其品牌创立至少拥有五十年以上的历史。”
“万祥承载着深厚的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底蕴……此次席氏集团强势收购……”
镜头再次切回静坐示威的人群。
主持人随机采访,有人高喊:“我们不要杯水车薪的赔偿,我们要工作!”
“还我们工作!”
“还我们工作!”
现场一呼百应。
俞风没再往下看,滑掉App新闻,车子马上开到席氏大厦楼下。
-
地库电力系统检修,车停在大堂门口的落客区,保安认出车牌,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春寒料峭,冷风裹着尘土味,扑面而来。
倒春寒真冷。
俞风拢紧羊绒大衣领子,还没走几步,斜刺里窜出个人影,直挺挺横住前路。
保安眼疾手快,一左一右包抄。
前头的护在俞风身前,后头的抬手一个利落抱摔,反剪住来人胳膊,两秒制伏。
是苗渺。
俞风看清了那张脸。
她头发乱蓬蓬的,旧棉袄袖口洗得发毛,鼻尖冻得通红,眼里布满红血丝。
“俞风!俞风!!!”
“俞风!我求你!给我一条活路!”
苗渺来回挣扎。
活像被捞上岸鱼,不甘心又无力抵抗。
保安眼神请示俞风,她后退半步没说话,保安会意,自然没有松手。
“万祥倒闭了!我失业了!一份钱赔偿都没有!我还要养孩子!”
苗渺哭喊,眼泪鼻涕混合。
“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你真要逼死我吗!”
“你那么有钱,何必跟我过不去!”
苗渺跳脚,口不择言,嗓门越来越大。
周围,不少路过员工停下脚步,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俞风皱眉,扫过那些探寻的目光,又看向狼狈的苗渺,沉声些许,“想解决问题,就好好说话,能不能做到?”
苗渺哭腔戛然而止,愣了一秒。
俞风面无表情注视她。
“……”
空气安静。
苗渺被那一股清亮的眼神看得心慌,像一面镜子,照出她不堪的心虚。
沉默片刻,她抽噎着点点头。
-
大厦一楼咖啡馆,靠窗卡座,俞风和苗渺相对面坐。
“万祥的人都去工地静坐了,”俞风把一杯热水推到她面前,抬眼,“你怎么没去?”
苗渺垂头,额前凌乱碎发遮住大半张脸,她抹一把鼻涕哂笑,“去了又能怎样。”
“人多嘴杂,闹到最后也不一定能拿到钱,何必丢人现眼。”
倏地。
她抬起头,“俞风,我知道你现在能耐大,算我求你,求你帮帮我吧……”
“我一个女人还带个孩子,没了工作,我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孩子还那么小……”
“我但凡还有退路,就不会来找你……”
“你不是爱做慈善吗,你帮帮我啊……”
俞风没说话,静静看着她。
苗渺好歹也是夜校学会计的,又是个心高气傲的性子,怎么甘心去酒店干保洁。
管不了。
娘说过,不要介入他人的因果。
见她不搭腔,苗渺抓起杯子喝光,噌地,撑着台面站起,眼中闪过孤注一掷的光。
“你不帮我,我怎么还钱呢?对吧?”
“你不帮我,大不了就鱼死网破!我会告诉所有人,是你,是席氏逼死了我!”
“你们就等着接受键盘侠审判吧!”
俞风扯出一抹淡笑,“你不会去寻死的。”
闻言。
苗渺怔住了。
为什么,她为什么总能这么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