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府学里的教谕们虽懈怠,学风也散漫,可府学有一大好处,那就是藏书多。

    府学有一栋三层高的藏书阁,府学的学生多是在此地自学读书。

    陈砚在里面待了两日,将书大致翻了一遍后,深知此地的价值,往常就在此地看书。

    随着年龄的增长,陈砚的记性更好了,很多书只用读一遍就能记住。

    只要没课,他就会如饥似渴地背书。

    背得多了,便越发感叹此地藏书的丰富。

    尤其是关于《春秋》的各种解读,简直让他大开眼界,仿佛突然顿悟了。

    作为府学的学生,每次可从藏书阁借一本书出去,待读完再还回来。

    陈砚便利用这个规矩,时常借各种关于《春秋》的书出来让杨夫子抄写。

    一来是为了让杨夫子也能跟着读这些书,二来也是他们的藏书实在太少,抄一本就多一本。

    等他们离开府学后,想看这些书都看不到,不如让闲得无事的杨夫子抄写。

    杨夫子每日虽是精疲力尽,却也发觉自己多了不少感悟,而陈砚的文章进步更是神速。

    如此下去,下一届乡试陈砚也该榜上有名。

    不过乡试的意外也是极多,不到真正放榜,谁也不知具体情况如何。

    就在杨夫子整个人日渐憔悴时,他的救星——周荣游学归来了。

    休沐日,陈砚和杨夫子等人一同回了周家。

    几年不见,出外游学的周荣变得又黑又瘦,双眼却是炯炯有神,仿佛脱胎换骨了。

    瞧见陈砚身上的青衫,周荣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笑道:“九岁的院案首,可力压整个东阳府的士子了。比我强,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又神秘兮兮拿出一幅画给陈砚,特意叮嘱他回家看。

    陈砚依言将画收好。

    周荣出手,肯定值钱。

    周既白得到的是一个笔架,周荣笑着揉揉他的头,道:“笔便是再写得多,最终也要在笔架上歇歇,来日方长,切莫因此伤怀。”

    周既白喉头堵得慌,怕别人看出异常,就胡乱点点头。

    再看杨夫子,周荣又被吓了一跳:“杨夫子,你头发去哪儿了?”

    杨夫子悲切:“被你两个儿子霍霍光了。”

    别人哪里知道他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周荣道:“我正好带了坛好酒回来,咱们两人一醉方休!”

    周荣归来,整个周家都像是活了过来,人人忙得团团转。

    周荣潇洒地跟杨夫子喝了一杯又一杯。

    杨夫子醉后,便向周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述说着陈砚的种种“恶行”。

    “我都这把年纪了,本是想归乡养老,如今过的却是比当初求学苦读还累。”

    杨夫子眼眶湿润。

    他孤身一人,便是再苦再累也没个人述说,今个儿逮着周荣,必要狠狠倒倒苦水。

    这都是周荣该受的。

    谁让陈砚和周既白都是他儿子。

    这叫子债父偿!

    毫无心理准备的周荣哪里受得住杨夫子如此滔天的怨气,当即趴在桌子上装睡。

    杨夫子哪里能如他的愿,凑到他耳边一句句絮叨。

    譬如陈砚每日逼着他抄书,譬如周既白大半夜叫醒他要他改文章。

    “我哪儿是先生,我比长工还不如!长工还有休息的时候呐!”

    周荣还是被逼着坐了起来,拱手朝着杨夫子行礼:“苦了你了。”

    杨夫子的诉苦到此戛然而止,给两人斟满酒,一杯又一杯喝着,终于醉倒。

    周既白是全程听完了,心里颇为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