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徐青河,徐府管家,跟在徐鸿渐身边多年,往常可与二三品大员谈笑风生,虽为奴仆,身上却带了股难言的威压。

    “老爷在书房等陈大人,大少爷还是让人散了吧。”

    丢下此话,徐青河便不再理那老翁,而是对着陈砚拱手,笑道:“在下迎陈大人进府。”

    陈砚颇为遗憾道:“本官还未与府上各位好生交谈,实在有些可惜。”

    若能在此挨上几拳,就不怕徐门残党再阻挠开海。

    可惜啊,太可惜了!

    徐家子弟浑身怒气更重,恨不能用棍子敲破陈砚的头。

    徐青河冷眼扫过去,便压得众人不敢动弹。

    他笑着道:“陈大人请。”

    旋即做了个请的动作。

    陈砚对他颔首,撩起衣摆,在徐府众人的夹道欢迎中缓缓踏进徐府。

    眼见他大摇大摆走进去,徐府子弟们气得跺脚。

    如此多人竟不能奈他何,真是可恨!

    书房。

    徐鸿渐正在躺椅上假寐,门被从外推开,没多久便被关上。

    徐青河领着陈砚轻手轻脚走到徐鸿渐面前,弯下身子,轻声道:“老爷,陈大人来了。”

    徐鸿渐缓缓睁开早已皱巴的眼皮,看向眼前那如同青松般挺拔的少年,目光落在陈砚那张稚嫩的脸上,感慨道:“真年轻啊。”

    至此,陈砚才真正发觉徐鸿渐老了。

    躺在椅子上,身上虽盖了毯子,依旧无法掩盖身子的干瘪。

    陈砚见徐鸿渐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见他,都是一副处变不惊之态,能听到的他的事迹,均是老谋深算。

    他在来的路上,想到了种种会见徐鸿渐后与其争锋相对的情形,万万没料徐鸿渐一开口,便是英雄迟暮的萧索。

    陈砚对徐鸿渐行了礼,道:“下官奉皇命给徐大人送人参。”

    徐鸿渐伸出一只枯槁的手,从陈砚手里接过那个盒子后,转手递给徐青河,又躺下,全程下来,身子竟连动都未动。

    转头又对徐青河道:“给陈三元搬把椅子。”

    徐青河端了把椅子放到徐鸿渐的躺椅旁边,让陈砚坐下。

    陈砚看了眼那铺着锦缎坐垫的椅子,直接跨步走了过去。

    “早在你来京前,我就知晓你,只是没料到你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徐鸿渐仿若家中长辈般夸赞晚辈。

    至于如何知晓,也不需明说。

    陈砚颔首,不卑不亢道:“下官在平兴县时,也已听闻徐大人。”

    徐鸿渐深深看了陈砚一眼,慢悠悠道:“高坚心胸狭窄,眼里容不得沙子,若当初他能将你纳入高家门下,也就不会有后来种种。”

    陈砚不置可否。

    当初就是他不愿投靠高家,才有了后来的高家针对。

    此时已没必要与徐鸿渐争论这些事。

    当初的他从高坚那儿听到当朝首辅徐鸿渐时,从心底深处涌出的恐惧让他记忆犹新。

    徐鸿渐始终是挡在他面前的一座高山,让他畏惧,激励他成长。

    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唯有拼尽全力,才是对徐鸿渐最崇高的敬意。

    此刻再面对当年的恐惧,内心已平静无波。

    “对于天子而言,你这把刀着实锋利,用着也顺手。”

    徐鸿渐话锋一转,平和的双眼突然多了一抹精光,竟一扫此前老态。

    陈砚心头一凛,只觉眼前这位依旧是那把控朝局多年的首辅。

    而此刻,这位首辅此刻正式对他露出攻击之态。

    “可惜,刀再锋利也只是被人拿捏的武器,随时都可被抛弃。”徐鸿渐目光越发凌厉:“颠覆天下可不是一把刀能办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