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吞吞的。
上一班列车刚刚离去,站台上的虫很少,轨道附近的白线边没几个虫在排队。
勒内和维林并肩站在一起,目光随意地望向站台对面的电子广告屏。
明天早上十点要召开本月的例会,想到这里,勒内突然记起来他还没有把会议的资料提前看一遍。汇总资料的工作是杨负责的,但是勒内可没法相信他。明天早上还是早点去检查一遍比较保险。
对了,回去的时候还要去餐厅把维林明天的午饭一起买了。晚餐他们通常是一起吃的,所以不会忘记,但是中午的那顿勒内有时会忘记准备,导致维林因此而饿肚子,这是勒内的不对……
思考的时候,勒内无意识地玩弄着手里的绳子,绳子忽然从他的指尖滑脱,垂在维林的手下。
远远传来悬浮列车驶近的声音。勒内知道他必须抓住那条绳子,可是他却没有伸出手去。
维林也发现绳子的另一端松开了,却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
放开绳子是个偶然,但是......如果维林现在跳下站台,自己还会去拉他吗?
勒内想起他之前说要缠着自己不放。然而只要维林现在跳轨,他装出完全没注意到的样子,就能摆脱他了。从外界的角度看,这并非他蓄意而为的谋杀,不会遭到任何虫的责怪。如此一来,这种麻烦的生活也就结束了。
……但这只是妄想,为了逃避现实的妄想。
悬浮列车的轰鸣声越来越大,随着接近的灯光也逐渐刺眼。
维林的脚步带着明确的目的跨过了地上的白线,慢慢地向前走去。
勒内心里一紧。因为维林的举动就和他妄想中的一样。
在维林走出第二步之前,勒内抓住了他的手臂,粗暴地把他拖回了白线内侧。他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往前走。
手臂有些颤抖,嗓子干像是要裂开……勒内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勒内没有问,维林却自顾自解释着:
“我以为已经可以上车了,还不行吗?”
……可他肯定在撒谎。
勒内心情灰暗地牵着他上了列车。
从下车的车站到公寓步行需要十分钟,勒内却觉得这段路前所未有地长。他就好像带狗散步似的,在前面拉着绳子,维林偶尔会慢一步,绳子逐渐被拉紧。
身后传来车辆的引擎轰鸣声,回头一看,一辆几乎占满整条道路的大卡车开了过来。勒内向右一闪,猛地拉紧了绳子。
感觉到绳子的拉力,维林也靠到勒内旁边站住了脚。卡车轰隆隆地擦着他们的边开过去。带起的风让维林的头发飘动起来。
如果我在这里放手的话……勒内认真考虑了起来。
这条路他们已经走过几次了,但维林大概还是不记得路。只要放了手,维林多半会离开这里,再也回不来了,接着也许他会在自己不知道的某个地方,孤独地死掉。
维林没有随身物品,星卡也在勒内手里。和他来辞行的那天晚上一样。
勒内就这么想象着,他放手后维林冲到车道中间,或者从悬崖边跳下去的样子,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家。
妄想一下没什么问题,但要是真变成了现实,会很麻烦。
他叹了口气,为了早点上床睡觉,进屋后就把维林带到了浴室。
对接下来的程序早已熟悉的维林迅速地脱掉了衣服,勒内也脱成了全裸,给维林的右手套上了保鲜膜,再用胶布固定住,带他进了浴室,让他坐在椅子上。
然后把热水调到合适的温度,浇湿了维林的全身,无言地揉搓起那头银色的头发。
手指从维林柔软的发丝里滑过,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眼眶里溢了出来。勒内没有去擦,维林一定不会知道掉在他头上的水滴不是淋浴而是眼泪吧?
对这种生活的厌恶像滚雪球一样地越来越大。勒内虽然仍在照顾维林,却不想再看到他的脸了。他讨厌如今的状况,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解决方法,毫无意义的同居持续了一个半月。十月就这么过去了。
......
这天,勒内去上班的时候,研究小组里的杰诺靠近了他的办公桌,一脸八卦地说:“主任,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杨好像要结婚了。”
“结婚?是跟在跨星元上认识的那只雄虫吗?”
“对。”
杨是个有事不会瞒着别的虫的家伙,平时还很话痨,动不动就拉着同事讲他和乔希阁下的事,整个办公室里没有虫不知道这件事。
“他最近应该很高兴吧。”
勒内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但是也没什么新鲜的惊讶感。临近中午的时候,勒内把申请表送到席特列的办公桌上,席特列随口问了句:“听说杨要结婚了?”
“是,他还没跟你说吗?”勒内很了解杨,他是那种一有好事就瞒不住的性格。
“他说他有事想跟我报告,但我当时没时间,他想说的应该就是这件事吧。对了,他的结婚对象是谁?”
“好像是叫乔希。”
“……是我不认识的虫啊。”
席特列打开了抽屉,在那个乱七八糟的一点也看不出是管理层的抽屉里,他豪放地哗啦啦翻找着。里面的东西混在一起,看不出哪些是重要的文件。
“怎么找不到了?”
席特列放弃似地把抽屉推了回去,一张两折卡片掉在了地上,勒内扫了一眼,发现卡片上写着弗兰克·波斯的名字,那个姓氏让他有些在意,他把卡片捡起来,问:“这是什么?”
席特列看了眼,说:“是维林养父葬礼的邀请函。”
席特列的话,让勒内心里猛地一跳。
“维林的养父去世时才四十三岁,还很年轻呢。”
虫族的平均寿命在一百五十岁左右,四十三岁的确可以称得上壮年。
“是生病去世的吗?”
“是啊,据说弗兰克在怀上第二个虫崽的时候,不小心流产了。好像因为这件事,他才一直把维林看成他的第二个孩子。流产后弗兰克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三十岁的时候查出有心脏病,维塔死后没多久,大概过了一个月吧,他就因为心脏病发作去世了。”
......
勒内到离开院长办公室,往会议室走去,召开了例会,结束时是晚上七点。
想要加班的虫都回到了实验室,但勒内收拾了一下,就和大家了道别,朝着停泊港的方向走去。
大雪像鹅毛一样从天上飘落,纷纷扬扬,带着寒气。脚踩在地面上,积雪深陷下去,发出像是电流一样的滋滋声。也许身后的脚印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新雪覆盖。
忽然有虫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勒内回过头,见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对自己笑着,露出白色的犬牙。
“奎恩!”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