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很忙。
退一万步,我也并不是重要到非见不可的虫。
......
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
要么是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冷,要么是角落里一直在滴水的声音太吵,总之我突然醒了过来,进入眼皮的,依旧是暖黄的烛光。
没有狱卒的声音,时间大约还是半夜。
“好冷......”
我低声咕哝着,裹紧了被潮气浸得有些湿润的被子,打算再次迷迷糊糊睡过去,而当我的目光落在床边那只并不属于我的手的时候,睡意突然烟消云散。
白净,细长,指腹间带着薄茧的手。视线再往上移是黑色的制服,然后是白色的脖子,以及倚靠着墙壁睡熟的脸。
我在做梦?
我眨了眨眼。那张脸还在。
这并不是我的梦境,是他真的来了,就坐在床头,我什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夏......”第一个音刚刚起了个头,又立刻被咽进了肚子里。
叫醒他要说什么?要问什么?要怎么面对他,这些我统统都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是不是维持原状就比较好呢?
我终于闭上了嘴巴,小心翼翼的挪动着锁链,然后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扣住了那只体温偏高的手。
上次这样近距离的毫无顾忌的看着他,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其实,能这样看着他,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他的脸上。
这是一个熟睡时也十分谨慎的虫。虽然烛光透过垂下的额发上打出了模糊的暗影,但是他的面部轮廓的每一笔却都是柔和而好看的。薄薄的嘴唇紧紧的抿着,浓密的眉头也微微拧得很紧,甚至睡着的坐姿都带着一种戒备的气质。
但是我却忍不住弯起嘴角来。
这是我喜欢的雄虫。
而且......
我轻轻的托起他的手,在那个青筋微凸的手背上落了一个吻。
......他就在我的身边。
他应该是在会议结束后就直接过来了,腿上还摊着好几个活页夹,累到坐着都能睡着,而且睡着了也不忘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可见这次会议大概开得也不那么顺利。
我的视线下意识的移到了那些文件上,而当我看清最上面那册的封面时,我很快明白了不顺利的原因。
月白色的厚纸张,深蓝色的墨水,字迹清晰有力。标题只有三个字。
"撤职书"。
......
我进入那个房间的时候,首先听到的是一片低低的交头接耳的声音。
“这就是那位......”
“看起来很正常啊......”
“真是虫不可貌相......”
在陪审团那些变得越来越嘈杂的讨论声里,周围形成了一种可怕的气场。这就是尼姆所说的,会议。
不,这其实是一场审判。
开庭一如既往的平淡异常,无非是关于我的一些简介和家庭背景。在那个声音响亮的起诉者滔滔不绝的对我的二十九年的生平细数家珍的时候,我悄悄的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缝。
很细的一道缝,勉强只能看到一团团身影而已。
而从那些密集攒动的影子里,我很快分辨出了在陪审席一边的赫灵顿、尼姆、乔姆,然后另一边的一群穿着陌生的军服的士兵——那大概是新组成的第一军团,没有任何一个熟悉的面孔,这样的阵容看起来让虫莫名不安。好在审判长还是我曾经认识的那位,虽然胡子已经花白,但是他的目光依旧如同鹰一样犀利。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陪审团的右起第二个位置空着。那本该是夏伊安的位置。所以撤职书是真的,他甚至没有资格出现在陪审席,只能和普通的士兵一样在后方观看吗?
我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放弃了向后看这种太过瞩目的动作,慢慢低下了头。
“继续由德米特里作为议长召开军事法庭,允许赫灵顿、尼姆、乔姆、米勒作为代表出席陪审团,同时,撤销夏伊安士少校一切职务,在新任少校选出之前,特别作战班暂由第二军团接管。”
这,是在我偷偷翻阅那些文件所看见的句子。
在我幼稚的不断猜疑他的时候,他却在做一切的努力来保证我能够继续活下去,甚至为此不惜丢掉职位,来争取对我的一切有利因素。
仔细想想,在过去那些日子里“少校今天有事,所以让我来照顾你...”“会议又延长了...”“我还有一些文件要看,你先睡吧...”这些简单的,没有给我透露一丝一毫的内容的句子的背后,大概也是无数次大大小小的会议和无数次各种各样的谈判。
不只是他,还有赫灵顿,尼姆,还有第一军团的很多虫,大概一直都在为我的归属和处置据理力争吧。
可是,他们并不知道......
“导致一百零八名士兵死亡,十五虫重伤,其中七虫终身残疾,以及三十四虫轻伤,”那位声音响亮的起诉虫念叨这一段时语气微微沉了下去,“以下是具体伤亡名单,”网?阯?发?布?页?????ù?????n???????????????ò??
对于这样罪孽深重的我,任何一点的怜悯,都已经违背了虫性。
无论我是否找回记忆,那些牺牲者的血液都不会从我的手心洗去。我造成了伤害,我破坏了原本完满的家庭,我毁坏了那些虫有着各种各样可能的未来。
这不可饶恕——
“阿瑞斯·墨托,”在起诉虫结束发言之后,审判长的声音静静的回荡在环形的审判室里,“你是否承认以上事实?”
——所以我必须付出代价。
“是。”
真相便是如此,朝红洞发射了焕弹之后,我以及同行的大部队全都被卷进了一个黑色的空间。
那里没有食物。而我们被困在其中,度过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第一个发疯的士兵出现了。由于被标记后的雌虫如果长期无法得到雄虫的安抚会患上行尸症,渐渐的,发疯的雌虫越来越多。大家开始互相残杀,我也一样失去了理智,杀了很多虫,并且吃掉了他们的尸体。
后来,我和少数幸存者离开了那个黑色的空间。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哪里,也不知道我们是如何离开的。但我猜测那里也许是焕弹爆炸产生的一个时空缝隙。
......
我是被横拖着扔进监狱的。
紧紧攥住我胳膊的那只手力气相当大,而且步伐之间带着浓浓的怒意,所以即使我们所路过的全是军衔比他高出好几截的军官,却没有一个敢拦住他的。
“等等。”在我们背后有一个虫不快地开了口,如果我没有记错那应该是监狱长,“阿瑞斯现在应该由法庭负责收押。”
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