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捕头,江河出门了!」
村东的一片空地上,张万达坐在临时搭建的营棚之中观看属下忙活了一个上午收集过来的资料讯息,耳边突然传来郑锐的禀报声。
张万达眉头微挑,诧声道:「这个点他不在家里吃午饭,跑出来做什麽?」
「派几个得力的兄弟跟着,看看他在搞什麽名堂?」
郑锐回道:「好像是出了村,朝清远河那边去了。属下已经让小三和六子跟上去了。」
「嗯。」张万达满意点头,然后继续问道:「江十二与王三妮那边没出什麽么蛾子吧?」
郑锐摇头道:「他们倒是配合得很,看他们那架式,巴不得直接把江河给送进去,最好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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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爹娘……我还真是头一次遇见。」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张万达倒是不以为意道:「这世上有不孝的儿女,自然也有狠心的爹娘,以后见得多了,自然也就习惯了。」
「这样,你一会儿回县衙,去府库调两架边弩过来,以防万一。」
郑锐心神一震,极为意外地瞪大了双眼。
「总捕头,这未免有些太过谨慎,也太抬举江河了吧?」
就为了对付一个江河,有必要把连弩这种大杀器都拿出来吗?
就算这个江河真的是雷家纵火案及灭门案的真凶,他们这麽多兄弟,再加上总捕头,难道还怕会拿不下他吗?
至于再回县里调两架军用连弩过来吗?
郑锐的眼中闪过一丝荒诞与不可思议。
感觉总捕头这样实在是太过夸张,有一种杀鸡非要用宰牛刀的感觉。
张万达轻瞥了他一眼,不满道:「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麽多废话?」
郑锐见状,连忙收敛心神,高声应道:「是!总捕头,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郑锐便躬身退出营帐,片刻后就亲自骑马返回县城。
张万达目送着郑锐远去,直到马蹄声远,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之后,才缓缓收回目光。
「不是某太过小心谨慎,实在是雷家纵火丶灭门案的背后牵扯太多,由不得某不提起十二分的小心啊!」
「那个江河,如果真是这件案子的幕后真凶,那他的手中必然会有一架雷老虎走私得来的连弩,我等若是不提前有所防范,怕是到时候连怎麽死的都不会知道……」
张万达轻声自语了两句后,又低头开始翻阅起手中的资料来。
另一边。
江河独自来到村外清远河乾枯的河床之上,开始了今天还没有完成的签到。
「叮,签到地点刷新成功,签到地——三河县,清远河底!」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触发五倍暴击奖励,获得铜钱50文*5,【清远河大鲤鱼】10尾*5,【野生泥鳅】10斤*5,【直饮纯净水】3吨*5!」
听到耳边响起的提示声音,看着物品栏内多出来的那五十尾大鲤鱼,五十斤野生泥鳅,及十五吨纯净水,江河的嘴角再次微微勾起。
果然,只要在这河床之上签到,就必得鱼获与纯净水。
以后不管这片天地旱得多厉害,他都不会再缺水喝,再缺鱼吃了。
仅是这两天签到得来的鱼获与纯净水,都够他们一家人吃用好几个月的了。
签到完成,江河又在河底闲溜达了片刻,感知到后面一直跟着他的两个小尾巴始终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不由微微摇头。
看样子,张万达那厮是真的把他给怀疑上了,连他出个门都派了两个差役专门在后面死盯着,好似生怕他会畏罪潜逃了一样。
「可惜啊,任他再怎麽怀疑,没有切实的证据,他也一样拿老子没有办法!」
江河轻轻撇嘴,并没有把后面那两个盯梢的差役放在心上。
张万达若是守规矩的话,大家自然是相安无事,这些差役想怎麽查,随他们的便。
但若是他不守规矩,想要强行污蔑栽赃,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来谋害他,江河自然也不会逆来顺受,一直这样惯着他们。
又在河底遛了片刻,江河肚子有些饿了,便爬上岸来,准备回家吃饭。
刚上得岸边,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个流民正好路过他的身边。
大人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还沾了一些灰尘的青衫,背着个破旧的书箱。
孩子是个十馀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脏兮兮的,迈着小步子,紧紧跟在男子身后。
二人的身形削瘦,脚步虚浮,手臂还有脸颊上有些水肿。
一看就知道是饿了不知多少天了。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走到河床边,距离江河约有十几米的位置时,那男子终于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爹……爹您怎麽了?」
小姑娘慌了,蹲在他身边,带着哭腔急声喊道。
「没事……爹没事……」
男子摆摆手,声音虚弱。
「爹就是……就是走不动了……歇一会儿就好……」
小姑娘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小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爹,您别吓我……您要是出事了,妞妞可怎麽办……」
这一路走来,她见过太多像是她爹这样的乡亲,因为太累跌倒在地上,然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了。
她不想自己的爹爹也变成那个样子。
男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宽慰道:
「傻丫头,爹没事……爹还要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出嫁呢……爹肯定不会有事,容我歇息片刻,马上就能站起来!」
「那您说话要算话……」
「算话,算话,爹向来一言九鼎,何曾欺骗过你……」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江河耳中。
他微微皱眉。
这个男人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咬字清晰,用词典雅,确实像是个读书人。
再看他的穿着打扮,虽然破旧了些,但收拾得却还算齐整,看上去与寻常的流民有着明显的不同。
江河想了想,还是抬步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看到有人过来,那男子警觉地抬头,下意识地把女儿护在身后。
江河见状,不由轻笑摆摆手。
「别怕,我是旁边这座村子里的农户,闲着没事儿出来转转。」
他走近几步,仔细打量着那男子,探声问道:
「你们是逃难过来的?」
那男子微微点头,轻声言道:
「是……在下姓沈,单名一个谦字,原是河间府人士。家乡遭了灾,实在活不下去了,只好带着女儿南下逃难。」
他看了看江河,又低下头,微红着脸,小声乞求道:
「这位大哥,我们父女已经有三天没吃过东西没喝过水了,实在是有些坚持不住了,不知……不知……能否讨两口吃喝?」
「不用太多,只需半碗米粥即可,在下愿用身上的书册作为交换……」
看着这个连讨饭都讨得这般文气的男人,江河在感觉有些好笑的同时,心中不禁微微动容。
三天没吃东西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唤做妞妞的小姑娘。
小姑娘瘦小的身子微微发抖,虽然被父亲护在了身后,却还在努力地挺直腰板,抬头向他这边打量。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期盼,也有一丝倔强。
江河忽然想起自家的那几个孩子,心头不由一软,淡声道:
「等着。」
说完,他转身就往河床下走去。
沈谦愣住了。
他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庄稼汉要去做什麽,只是下意识地把女儿护得更紧了些。
片刻后,江河去而复返,不过手里面却多了一个用荷叶包着的东西,还有一只装水的竹筒。
「接着。」
江河把东西递过去。
沈谦颤抖着手接过,打开荷叶一看,里面竟是三块泛着香甜之气的精致糕点。
咕咚!咕咚!
看到这糕点之后,父女二人几乎同时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眼中满是对这救命食物的渴望。
不过他们全都忍着没有直接吃,沈谦拉着女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激动不已地高声说道:
「恩公!大恩大德,在下必将铭记于心,日后……」
「行了行了,起来说话。」江河打断他,「先把东西吃了,别饿着孩子。」
妞妞已经忍不住了,她看着老爹手中捧着的那几块糕点,不停地咽口水。
沈谦再次向江河道了句谢,这才拿了一块递到女儿手中。
妞妞接过糕点,却先把它递到了沈谦的嘴边,脆声道:
「爹爹,您先吃。」
「好好好,咱们一起吃,一起吃。」
看到女儿这麽懂事,沈谦的眼泪刷的一下就落了下来。
父女两个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一点点地把三块糕点全都吃进了肚子里。
江河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点头。
这父女俩,品性都很不错。
待二人将糕点吃完,江河又把装满了水的竹筒递过去。
沈谦先喂女儿喝了一气,然后他自己也灌了两口。
喝完水后,他不由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身上也恢复了些力气。
他站起身来,郑重地向江河拱手作揖。
「恩公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敢问恩公高姓大名,日后若有机会,在下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不必如此。」江河轻摆了摆手,淡声道:「我叫江河,就住在前面的下河村。」
「沈先生,你是读书人?」
沈谦有些惭愧地点头道:「在下十六岁中的秀才,本想继续科举,无奈家道中落,又逢灾年……」
江河微点点头。
秀才功名,跟江贤一样,倒也不错了。
他想起家里的那些孩子。
江源丶江沫儿丶江娴丶江涛等人,也都到了该读书识字的年龄了。
与其把他们送到村里的私塾,交给那些连秀才都没有考中的草包先生去教授开蒙。
倒还不如趁此机会,把沈谦这个实打实的秀才公给招到家里,当个上门的私教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