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小说 > 炼假成真:现实编织者 > 第65章 七载血战,深渊前的孤王

第65章 七载血战,深渊前的孤王

    回忆的潮水,汹涌地冲破了时间的堤坝,将崇祯皇帝的意识,带回到了那个让他真正从「中兴之主」的梦想中彻底惊醒的年份——崇祯十年。

    那一年,他接到了来自修真司的最紧急丶也最绝望的密报。那份用朱砂密写的奏疏,被装在一个小小的玄铁盒中,由专职负责传递「天字级」机密的内廷供奉,不计代价丶星夜兼程地送到他的御前。当他打开铁盒,看到那张薄如蝉翼的金丝纸上,仅仅写着一句话时,他感觉整个乾清宫的温度,都仿佛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奏疏的内容极其简短,表达的内容却足以让天地变色:

    地下的那个东西,在沉寂了十年之后,终于……再次苏醒了。

    ……

    从那一刻起,崇祯皇帝知道,他所要面对的,不再是可以通过权谋丶勤政或是沙场征伐就能解决的「凡间之患」。他所要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丶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

    他的人生,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丶却又相互纠缠丶相互撕扯的世界。

    在「表世界」,他是大明的君主,是天下亿万臣民的天子。他依旧日理万机,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批阅着雪片般从全国各地飞来的奏疏。

    那些来自西北的奏疏,每一份都如同浸满了血泪的尖刀。陕西大旱,颗粒无收,奏报上说「赤地千里,人相食」,那冰冷的四个字背后,是多少家庭的支离破碎,是多少绝望的灵魂在哀嚎?流寇张献忠再次复起,陷凤阳,掘皇陵,其势滔天,这不仅仅是对他朱家江山的挑衅,更是对他这位天子威严最恶毒的羞辱。他能想像到,当太祖皇帝的陵寝被那些乱兵挖掘焚毁时,远在京师的他,其身上的「龙脉气运」,也会随之动荡丶衰败。

    那些来自中原的奏疏,则描绘着另一幅地狱般的景象。河南蝗灾,遮天蔽日,所过之处,连树皮都被啃食殆尽。奏报中,地方官用颤抖的笔触写下「饿殍遍地,易子而食之事,时有耳闻」,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而湖广丶四川,则早已是兵匪横行,民不聊生。左良玉等边军骄兵悍将,打着「剿匪」的旗号,拥兵自重,听调不听宣,名为朝廷兵马,实为地方军阀。他们对流寇,往往是虚与委蛇,保存实力;对百姓,却是敲骨吸髓,横征-暴敛,其危害,甚至远胜于流寇本身。

    更不必说,关外的建奴,则如同盘踞在卧榻之侧的饿狼,不断地叩关南下,每一次入寇,都如同锋利的刀子,在大明这具早已羸弱不堪的身体上,割下一块血淋淋的肉。

    他依旧要强打着精神,在每日的早朝之上,面对着那些只知空谈丶相互攻讦的文官集团,进行着无休止的丶令人疲惫的周旋。

    他至今还记得,崇祯十二年,为了筹措辽东的军饷,他在朝堂之上,几乎是以一种近乎哀求的口吻,与户部尚书和满朝文武商议。

    「众位爱卿,」他坐在冰冷的龙椅上,看着下面那些道貌岸然的身影,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辽东军情紧急,边关将士已数月未得粮饷,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如此,何以御敌?朕欲从内帑之中,再拨出十万两白银,但仍有二十万两之缺口。还望诸位爱卿,与朕同心,共渡国难。」

    户部尚书颤颤巍巍地出列,跪在地上,声泪俱下:「陛下,非是臣不愿为国分忧,实乃……国库空虚,早已无银可发啊!连年天灾,各地赈济,早已将国库掏空。如今,便是要臣刮地三尺,也……也再刮不出一两银子了啊!」

    崇祯看着他那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反胃。他知道,这位尚书大人,在京城的宅邸,富丽堂皇,堪比王府;他在江南老家的田产,更是连绵数千顷,每年光是田租,就不下数十万两白银。

    「那麽,依爱卿之见,又该当如何?」崇祯强忍着怒火,冷冷地问道。

    立刻,一位平日里以「清流」自居的都察院御史站了出来,慷慨激昂地说道:「启禀陛下!臣以为,当今天下之困,不在国库,而在民生!辽东耗费巨大,早已是国之巨寇。与其不断增兵加饷,不如效仿前朝,与建奴议和,休养生息,方是上策!」

    另一位来自东林党的阁臣,也立刻附和道:「臣附议!且,加征三饷,早已让天下百姓苦不堪言。若再增赋税,恐激起更多民变。为今之计,唯有节流,裁撤边军,削减开支,方能缓解燃眉之急!」

    崇祯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只觉得胸中一股无名之火,直冲头顶!

    议和?当年皇兄就是因为议和之事,才被天下士人诟病至今!现在,他们又要让朕重蹈覆辙?

    裁撤边军?没有了边军,难道要用他们这些文官的笔杆子,去抵挡建奴的铁骑吗?!

    他愤怒过,咆哮过,甚至当庭将几个只会空谈误国的言官,罢官免职,廷杖示众。但每当他以为自己终于扫清了一片障碍,可以大展拳脚之时,他却绝望地发现,更多的丶更隐秘的丶由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所编织而成的大网,又会重新将他牢牢地束缚住。

    他要为每一个将领的任免而与吏部大臣博弈,他们总是会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推举自己的门生故旧,而对那些真正有才干丶却不善钻营的寒门将领视而不见。他曾力排众议,提拔了一位在镇压流寇时战功卓着的寒门总兵,结果,不到半年,这位总兵便被安上了一个「克扣军饷,纵兵扰民」的罪名,被文官集团联手弹劾,最终不得不下狱。而取代他的,正是那位当初弹劾他最起劲的御史的远房亲戚。

    在臣子和史官的眼中,他依旧是那个刚愎自用丶急功近利丶刻薄寡恩丶却又屡战屡败的「亡国之君」。他们只看到他频繁地更换内阁首辅,却看不到他无人可用的绝望;他们只看到他严酷地对待臣子,却看不到那些臣子是如何阳奉阴违,结党营私;他们只看到他不断地加征赋税,却看不到国库早已被他们这些利益集团,蛀空到了何种地步!

    而这一切,还仅仅是「表世界」的煎熬。

    在无人知晓的「里世界」,在每一个深夜,当他褪去龙袍,换上那身朴素的蓝色道袍,走进那间只有他和国师张真人等极少数人才能进入的丶位于乾清宫地下的秘密石室时,他才真正地丶变回了那个……孤王。

    石室内,没有了朝堂的喧嚣,只有那块用来监测龙脉气运的宝玉,其上的裂痕,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越发触目惊心。

    他与张真人,以及修真司仅存的几位老修士,围坐在玉石前,面色凝重地分析着从全国各地的「镇魔卫」密探那里,通过「飞符传书」送回来的丶关于「魔气侵染」的最新情报。

    「陛下,根据陇西镇魔卫千户所的密报,兰州境内,多地出现『黑风暴』。那并非寻常的风沙,风中夹杂着能侵蚀人畜血肉的『魔煞之气』,常人触之即病,重则化为脓血。已有数个村镇,因此而化为无人之地。当地镇魔卫小队前往探查,折损七人,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未曾见到。」一位老修士声音乾涩地汇报着。

    「陛下,湖广丶四川一带,多条江河之水,无故变得浑浊腥臭,水中多有魔物出没,形似巨型鱼鳖,却生有利爪獠牙,能覆舟食人。当地的镇魔卫队伍在一次围剿行动中,折损过半,百户官力战而亡,尸骨无存……」

    「陛下,京畿周边,『魔气』的浓度正在持续升高。我们布设在永定河沿岸的九座『净化符阵』,其能量消耗速度,比上个月快了三成。再这样下去,我们从太祖宝库中取出的那些用以驱动阵法的『秘藏物资』,最多……最多只能再支撑半年。」

    ……

    每一条密报,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他知道,那场在天启六年被他皇兄用生命暂时压制下去的「浩劫」,正在以一种更隐秘丶也更不可阻挡的方式,卷土重来。

    他所能做的,只有挣扎。用他手中那点早已所剩无几的「超凡力量」,进行着一场注定要失败的丶绝望的抗争。

    他开始将内帑中所有珍藏的丶历代皇室积攒下来的天材地宝丶奇珍异矿,那些在《永乐大典》修真实录中记载的丶能够承载和传导「灵气」的灵物,尽数交给修真司。让他们不计成本地炼制成能够暂时抵抗「魔气」的「破障丹」和「护身符」,然后以「八百里加急」的军令,一批批地,送往前线那些正在与「魔物」和「魔气」搏斗的镇魔卫手中。

    他甚至亲自进入丹房,以自身的「真龙血脉」为引,耗费心神,去温养那些品阶最高的丹药。他知道,每一次开炉,都会让他的身体变得更虚弱一分,但他别无选择。因为,那些丹药,是支撑着大明最后一道防线的勇士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进入那个位于景山地下的丶冰冷而压抑的「九幽祭坛」。他不再仅仅是加固封印,而是开始尝试着,去理解和推演留下的那套「乾坤社稷,龙脉归墟」大阵的运作原理。

    那是一套极其复杂丶也极其凶险的「玉石俱焚」的禁术。其阵图,并非刻画在任何书卷之上,而是直接烙印在历代帝王的神魂深处,代代相传。每一次的推演,都需要他耗费大量的神魂之力,去与那沉睡在京师地下的国运龙脉进行「共鸣」。

    他至今还记得,第一次成功与龙脉建立起微弱联系时,他所「看」到的景象。那并非金碧辉煌的宫殿,也不是波澜壮阔的山河,而是一片……充满了无尽悲伤与疲惫的丶正在缓缓消散的金色光海。他能清晰地「听」到,那龙脉在向他发出无声的哀鸣,它在哭泣,在流血,在因为这片土地上无休止的战乱丶天灾和「魔气」的侵蚀,而一点点地走向死亡。

    那一次推演之后,他大病一场,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才缓过劲来。他也因此,对这座大阵的恐怖威力,以及其所需要付出的丶难以想像的巨大代价,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但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底牌。

    就这样,在「表世界」的君臣离心丶烽火四起,与「里世界」的魔气纵横丶血战不休的双重煎熬之下,他度过了那漫长而又绝望的……七年。

    七年间,他眼睁睁地看着他最精锐的「镇魔卫」,在与那些层出不穷的魔物的战斗中,一批批地倒下。他曾亲手为战死的指挥使扶棺,也曾含泪批阅着一份份写满了牺牲者名单的战报。到最后,整个镇魔卫,已经名存实亡,再也无法组织起任何一次有效的反击。

    七年间,他眼睁睁地看着修真司那些须发皆白的老修士们,为了净化一片被「魔染」的土地,为了修补一处被「魔气」侵蚀的灵脉节点,而耗尽了自己最后的心血与神魂,一个个地坐化丶逝去。到最后,他身边还能为他出谋划策的,只剩下了国师张真人等寥寥数人。

    七年间,他眼睁睁地看着国库中的那些「秘藏物资」,从满满一库,到半库,再到最后……只剩下寥寥几件,连维持京师最后的大阵都已是捉襟见肘。

    他所能依靠的「超凡力量」,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迅速地消亡。

    而与此同时,凡间的局势,也彻底地丶无可挽回地,滑向了深渊。

    他失去了太多的精力和资源去应对那场看不见的战争,以至于他再也无法有效地去赈济灾民,去弹压流寇,去抵御关外那日益强盛的敌人。

    他知道,大明,真的要亡了。

    而那个地下的「东西」,也终于在他最虚弱丶最绝望的时候,嗅到了他和他这个王朝的……死期。

    ……

    回忆的潮水,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崇祯皇帝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那双原本燃烧着最后火焰的眼睛,此刻,已经彻底地丶完全地,平静了下来。

    所有的挣扎丶不甘丶痛苦与绝望,都已在那场跨越了十七年的丶漫长的回忆之中,被尽数燃尽。

    剩下的,只有一片如同万年寒冰般的丶绝对的……死寂。

    以及,在那死寂的冰面之下,所隐藏着的丶足以撼动乾坤的……最后的丶也是最伟大的……决心。

    他从那张囚禁了他十七年的龙椅上,缓缓地站起身。

    他将那柄古朴的「天子之剑」,紧紧地握在手中。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向着暖阁深处,那套早已准备好的丶象徵着帝王最终宿命的十二章衮服,大步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的沉稳,异常的坚定。

    仿佛他即将走向的,并非死亡,而是一场……等待了他十七年的……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