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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末法的馀波与沉睡的「种子」

    时间的洪流,无情地冲刷着康乾「盛世」的辉煌与虚饰,将那场史无前例的「历史大-清洗」所带来的丶深入骨髓的创伤,深深地埋藏在了这个古老文明的集体潜意识之中。

    当历史的车轮,碾过嘉庆丶道光的平庸,碾过鸦片战争的硝烟,碾过太平天国的血火,最终,以一种蹒跚而屈辱的姿态,踉踉跄跄地,驶入了晚清与民国的交界口时,那些曾经被强行压抑和抹去的「历史因果」,开始以一种全新的丶令人困惑的方式,重新浮现。

    它们不再是神话,不再是传说,而是化作了……这个民族在面对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时,那份难以言喻的丶深入骨髓的……阵痛。

    ……

    晚清,同治年间,京城,一座早已不复往日荣光的王府之内。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懒洋洋地洒在光洁的金砖之上,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陈年檀香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暮气的味道。

    几位以「洋务」自居的开明宗室和汉族重臣,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桌案前。他们之中,有恭亲王奕欣,有军机大臣文祥,也有刚刚从地方上京述职的封疆大吏。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丶混杂着忧虑与一丝不甘的凝重神情。

    他们的面前,摊开着一份由时任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大臣的李鸿章,从天津用「六百里加急」送来的丶关于「北洋水师」最新军备采购计划的奏报。

    奏报之上,详细地罗列着计划从英吉利丶德意志等国订购的「铁甲舰」丶「克虏伯大炮」丶「加特林快炮」等一系列在当时听起来如同「天外神物」般的「国之重器」的性能参数和惊人造价。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块沉甸甸的银锭,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一位年长的宗室亲王,此刻,看着那些充满了陌生西文词汇的奏报,眉头紧锁,缓缓地放下了手中那把由名家制作的紫砂茶壶,用一种充满了疑惑和不解的口吻,缓缓说道:「我大清,以弓马开国,八旗子弟,天下无双。为何到了今日,却要耗费如此巨万的帑银,去购买这些……冰冷的铁疙瘩?难道我八旗的勇武,还抵不过西洋人的几门炮吗?」

    「王爷此言差矣。」一位思想相对开明的年轻大臣,连忙起身,恭敬地解释道,「如今之世,早已非我大-清入关之时可比。西洋列强,船坚炮利,其火器之精良,射程之远,威力之巨,远非我朝之鸟枪丶抬枪所能匹敌。长毛之乱(指太平天国运动),若非我等借用洋枪洋炮,组建新军,恐至今仍未平定。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啊!若不奋起直追,师夷长技以制夷,恐……恐有倾覆之危啊!」

    「哼,奇技淫巧罢了!」另一位思想极其保守的满洲大学士,不屑地冷哼一声。他轻蔑地瞥了一眼那份奏报,仿佛上面沾染了什麽不洁之物,「想我大清开国之初,太祖丶太宗皇帝,凭藉的,是八旗将士的悍不畏死,是神乎其技的骑射之术!那前明坐拥百万大军,火器装备亦是不少,不也照样被我大军打得望风而逃?依老夫看,强国之本,在人心,在士气,在祖宗之法,而不在这些……花里胡哨的铁船铁炮!」

    「况且,」他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我朝自康乾以来,便严禁民间私习『奇技淫巧』,以防生乱。如今,我等身为朝廷重臣,反倒要去追捧这些西洋人的『邪术』,岂不是……自乱阵脚,动摇国本?」

    这场争论,在晚清的朝堂之上,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然而,他们谁也不知道,他们争论的背后,其实隐藏着一个被尘封了近两百年的丶巨大的历史「断层」。

    他们更不知道,他们此刻所争论的每一个字,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仿佛是在那段被遗忘的历史的「因果涟漪」之中,无力地挣扎。

    那位保守的大学士,他所引以为傲的「祖宗之法」,他所坚信的「骑射定天下」,其背后,恰恰是因为他的先祖们,在入关之后,对前明那种他们无法理解和掌控的「超凡力量」,产生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不知道,他们口中那个「不堪一击」的前明,其军队的战斗力,曾经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那些需要「灵气」才能发挥真正威力的「法器火铳」丶「破魔兵刃」和「军阵符籙」。

    他们更不知道,他们所鄙夷的丶斥之为「奇技淫巧」的「技术」,其背后所代表的,恰恰是那个被他们的先祖,以最严酷丶最彻底的手段,亲手斩断的……另一条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文明科技树」。

    那场由康乾三代帝王主导的「历史大清洗」,在成功地抹去了「大明修真王朝」的「神话」记忆的同时,也如同最猛烈的除草剂,将这片土地上所有关于「技术革新」和「超凡探索」的「思想种子」,都连根拔起,焚烧殆尽。

    它在整个国家的集体潜意识中,植入了一个可怕的丶深入骨髓的「思想钢印」——任何超越了「儒家正统」和「祖宗之法」的丶难以理解的「新奇之物」,都是「奇技淫巧」,都是「邪术」,都是……危险的,需要被警惕和扑灭的。

    这种深入骨髓的「技术恐惧症」,在承平时期,或许还能用「天朝上国,无所不有」的虚假繁荣来掩盖。

    然而,当历史的车轮驶入近代,当西方的坚船利炮,用血与火,无情地撕碎了这层虚伪的面纱时,其所带来的后果,便是灾难性的。

    剩下的,只有「祖宗之法不可变」的固步自封,和面对西方「奇技淫巧」时的……茫然与无措。

    他们无法理解,为何西洋人的火炮,能打得那麽远,那麽准。

    他们无法理解,为何西洋人的铁船,能不靠风帆,便能在海上日行千里。

    因为,在他们被「格式化」过的历史认知里,所有类似于此的「超凡」之物,都早已被归入了「神怪之说」的范畴,被贴上了「妖异」丶「不祥」的标签。

    他们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为「洋人会妖术」。

    于是,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一度出现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清军的将领,竟然会用黑狗血等秽物,试图去泼洒英法联军的炮台,以为这样就能「破其妖法」。

    这种看似荒诞不经的行为,其背后,恰恰是那个被斩断的「文明科技树」所留下的丶最深沉的悲哀。

    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理解和发展「技术」的能力,只能用他们唯一还能理解的丶最原始的「神秘主义」,去对抗一个已经进入了「工业文明」的丶全新的世界。

    历史的「因果涟漪」,在这一刻,以一种充满了讽刺与悲哀的方式,狠狠地,回荡在了这个行将就木的朝廷的黄昏暮色之中。

    ……

    民国,北平。

    随着清王朝的覆灭,西方的「德先生」与「赛先生」,如同两股强劲的季风,吹入了这片古老的土地。

    新文化运动的浪潮,席卷了整个思想界。无数的学者和知识分子,开始以一种全新的丶充满了批判与反思的「科学」视角,去重新审视和解构这个民族数千年的历史与文化。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之下,现代考古学,也作为一门严谨的「科学」,被正式引入。

    民国十七年(1928年),北平。一支由燕京大学的几位老教授,带领着一众年轻学生组成的考古队,在对京郊一处因连日暴雨而意外塌方的,疑似明代勋贵墓葬群的遗址,进行抢救性发掘时,有了一些……令他们感到困惑的「新发现」。

    在其中一座被盗掘得相当严重的墓葬的角落里,他们发现了几件没有被盗墓贼看上眼的丶看似普通的陪葬兵器——几柄早已锈迹斑斑的腰刀,和几支同样残破不堪的火铳。

    这些兵器,在当时看来,并无太多出奇之处。然而,在后续的整理和研究过程中,一位对古代兵器和冶金史极有研究的名叫顾成刚的年轻助教,却发现了一些「异常」。

    他发现,其中一柄锈蚀最严重的腰刀,在一次意外的磕碰中,其表面的锈层竟然大块地剥落,露出了里面……依旧寒光凛凛丶不见丝毫锈迹的刀身!那刀身之上,还隐约可见一些如同流水般丶极其精美的花纹。

    顾成刚大为惊奇,他请来了当时北平城里最有名的「聚宝斋」的老师傅,一同进行鉴定。老师傅在仔细地观摩丶敲击丶甚至用舌尖轻舔了刀身之后,脸色大变,连连摆手,用一种充满了敬畏和不可思议的口吻说道:

    「顾先生,这……这绝非凡铁!老朽玩了一辈子古兵器,从未见过如此神物!其钢火之精纯,锻造之技艺,远胜前清任何一家官造兵工厂的出品!这……这倒像是传说中,那些用天外陨铁,经七七四十九日锤炼而成的……『宝刀』!」

    而更让顾颉刚感到困惑的,是那几支残破的火铳。

    在清理铳管内部的泥沙时,他用一根细长的竹签,竟然从里面掏出了一些……已经凝固成块的丶暗红色的丶带着一股奇异香气的「粉末」。他将这些粉末送去当时国内最顶尖的化学实验室进行化验,得到的报告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报告显示,这些粉末的主要成分,除了常规的硝石丶硫磺之外,还含有大量的丶成分极其复杂的丶类似于某种朱砂与多种未知植物焚烧后形成的「化合物」。这种配比的火药,其燃烧效率和爆炸威力,从理论上推算,将远超当时任何已知的黑火药!

    顾成刚将这些「发现」,以及他对这些「异常兵器」可能与明代某些特殊军事单位有关的猜测,都详细地记录在了自己的研究笔记之中。

    然而,他的这些「发现」,在当时那「高举科学与民主大旗」的时代背景之下,却并未能引起足够的重视。

    他的导师,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在看了他的笔记后,虽然也对这些「神物」感到惊奇,但最终还是以一种爱护晚辈的口吻,劝诫他道:

    「成刚啊,治学,当以『实证』为本。这些兵器,固然奇特,但终究只是个例。在没有更多丶更普遍的证据出现之前,切不可将其与那些志怪小说中的『神兵利器』相联系,以免……落入『玄学』的窠臼,为学界所耻笑啊。」

    最终,这些充满了「超时代」特徵的「异常兵器」,连同顾成刚那些大胆的猜测,都如同投入历史长河中的几颗小石子,虽然激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但很快,便被那个时代更宏大的丶关于「救亡图存」的喧嚣声所淹没,最终,被悄无声息地,封存在了博物馆库房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睡,便是近百年。

    ……

    历史的「因果涟漪」,在晚清的暮色和民国的晨曦中,以一种充满了讽刺与悲哀的方式,无声地回荡着。那些被尘封的「异常」,如同沉入深海的宝藏,虽然偶尔会因为地壳的变动而泛起一丝微光,但很快,便又被更深丶更厚的泥沙所掩盖。

    直到……一个全新的时代降临。

    一个信息如洪流般奔涌,一个普通人也能通过一方小小的屏幕,去窥探和拼接历史碎片的……网络时代。

    现代,某个未知的丶被数据流包裹的虚拟空间内。

    李云鹏的书房内,他静静地看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不再是任何具体的文章或视频,而是一幅十分复杂的,如同宇宙星云般缓缓旋转的「因果关系图谱」。

    这幅图谱,是在「固化」了那段「大明修真史」之后生成的。

    图谱的中心,是一个耀眼夺目,如同恒星般燃烧着的金色光点,其上标注着五个大字——「君王镇九幽」。

    以这个核心事件为源头,无数条或明或暗的丶代表着「因果涟漪」的金色丝线,向着四面八方,向着未来的时间轴,辐射开来。

    有的丝线,很短,很快就变得黯淡,最终消失在历史的迷雾之中。那可能代表着一段被彻底遗忘的民间传说,或是一件被永远封存在库房深处的「异常」文物。

    有的丝线,则很长,它们穿过了清廷的「历史大清洗」,穿过了民国的战火,一直延伸到现代。它们变得极其微弱和隐晦,化作了史书中的一句矛盾记载,化作了地方志里的一则荒诞异闻,化作了某个家族血脉中一个沉睡的不为人知的基因印记。

    而现在,李云鹏看到,在这幅庞大的「因果图谱」之上,随着他之前一系列的「历史编织」和「信息引导」,许多原本黯淡的丶几乎要断裂的金色丝线,正在被重新「点亮」!

    他看到,一条代表着「燕郊遗址」的丝线,正与那颗名为「君王镇九幽」的光点,建立起了一条稳固的连接。

    他看到,一条代表着「清廷历史大清洗」的丝线,正与无数条代表着「古籍失传」和「技术断代」的暗淡丝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巨大的丶充满了因果逻辑的「暗云」。

    他看到,一条代表着「血脉」的丝线,正跨越数百年,连接到了现代的某个「遗传病研究」之上。

    ……

    这些被重新点亮的「因果链条」,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相互印证,相互共鸣,共同构成了一幅全新的丶逻辑上能够自洽的丶无可辩驳的……「历史真相」。

    李云鹏知道,他已经为这个世界,埋下了一颗最强大的「种子」。

    这颗种子,已经在官方的「秘密研究」和民间的「集体狂热」的双重浇灌之下,生根发芽,并长成了足以支撑起一个全新「历史认知体系」的参天大树。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或者说……创造一个合适的时机,为这片早已乾涸的丶沉睡了近四百年的土地,浇灌下那场足以让一切复苏的……甘霖。

    他的目光,从那幅充满了历史沧桑感的「因果图谱」上移开,投向了窗外那片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现代都市。

    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

    「历史的舞台,已经搭建完毕。」他轻声自语,「那麽,现实的戏剧,也该……继续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