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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醒来的巨兽与掌心的粗盐

    苍茫的秦岭雪原上,风雪如同刀子般在林间穿梭,发出凄厉的呼啸。

    距离长安一号示范区四公里的这片低洼山坳,此刻正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天色已经不可阻挡地暗了下来,原本洁白的雪地被凌乱的脚印丶翻起的黑色泥土以及折断的树枝搅得一片狼藉。

    在这片狼藉的正中央,躺着一头如同一座小肉山般的变异驼鹿。

    它庞大的身躯随着沉重的呼吸一起一伏,每一次呼气,都会在空气中喷出一团浓烈的白雾。原本覆盖在它伤口处的那层由「凛冬之吻」药剂引发的幽蓝色冰霜,此刻正在肉眼可见地变薄丶融化。

    「快!动作快点!这畜生体温上来了,药效撑不了几分钟了!」

    张大军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嘶哑而急促。他满头大汗,连防寒面罩都扯到了下巴上,双手正死死拽着一根粗大的铁线藤。

    这绝对是他们这辈子干过的最危险丶也最硬核的工程活儿。

    「一号位,左前肢死结打好了没有?」

    「打好了!套的是十字扣,越挣扎勒得越紧,但垫了厚皮子,不会伤骨头!」李强跪在雪地里,手指冻得通红,正把最后一段藤蔓死死地卡进一个钢制卡扣里。

    为了困住这头将近一吨重的庞然大物,猎人们可谓是绞尽了脑汁,把物理学和工程学运用到了极致。

    他们没有试图用一张网就把这头巨兽罩死,那根本不现实,一旦它发狂,再坚韧的藤网也会被那对铲子一样的巨角撕裂。

    张大军在短时间内规划了一个「三点锚定」的束缚阵型。

    他以驼鹿倒地的位置为中心,在周围挑选了三棵呈等边三角形分布丶树干粗细超过两人合抱的变异红松。

    队员们用多股绞合在一起丶粗如儿臂的铁线藤,分别做成了四个巨大的活套。两个套住驼鹿的前肢肩胛骨位置,一个套住后胯,最关键的一个,极其小心地绕过了它的脖颈,卡在那对巨大鹿角的根部。

    所有的藤蔓绳索,都在外围连接到了三个可携式手摇绞盘上,而绞盘则用钢缆死死地固定在那三棵红松的树干底端。

    「收紧绞盘!不要悬空,把它压在地表!」孤狼大声指挥着。

    「嘎啦……嘎啦……」

    令人牙酸的机械棘轮声在雪地里响起。三名队员奋力摇动着绞盘的手柄,粗大的藤蔓瞬间绷直,像是在半空中拉起了三根紧绷的弓弦。

    巨大的拉力从三个方向同时作用在驼鹿的身上,将它原本侧躺的姿势,强行矫正成了四肢蜷缩丶腹部贴地的跪卧姿态。

    「听着,」孤狼拔出腰间的短刀,眼神冷冽地环视着众人,「一旦它醒了,任何人不准靠近它三米之内。那对角随便擦你们一下,就是肠穿肚烂。如果绳子断了……」

    孤狼咬了咬牙:「如果绳子断了超过两根,或者树被拔了,立刻放弃抓捕,所有人上树逃命!」

    在这个体量级的巨兽面前,任何个人武勇都是笑话。

    就在孤狼话音刚落的瞬间。

    地上的那头巨兽,突然停止了沉重的喘息。

    它那双一直半闭着的巨大眼眸,猛地完全睁开。原本因为麻醉而有些涣散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两道危险的竖芒,里面燃烧着冰冷丶狂暴且充满了原始野性的火焰。

    它,醒了。

    「退后!」周逸低喝一声。

    「吼——昂!!!」

    一声根本不像是鹿能发出的丶类似于火车汽笛般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这头变异驼鹿的胸腔里炸开,震得周围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庞大的身躯在一瞬间爆发出了恐怖的动能。

    它并没有像普通食草动物那样惊慌失措地乱蹬,而是极其野蛮地将四蹄深深凿入泥土和积雪中,巨大的脊背猛地向上一拱,试图强行站立起来。

    「嘎吱——!!!」

    三根主干藤蔓在一瞬间被拉扯到了极致,发出了仿佛要断裂般的尖啸声。

    那三棵作为锚点的丶需要两人合抱的变异红松,竟然在这股恐怖的蛮力拉扯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木质纤维断裂声,整个树冠都在剧烈地摇晃。

    「压住绞盘!别让棘轮滑脱!」张大军整个人扑在一个绞盘上,用自己的体重死死压住把手。

    「昂!」

    驼鹿发现自己无法站立,彻底陷入了狂暴。它那如小山般的身躯在雪地里疯狂地扭动丶翻滚。那对宽达两米的巨角,像是一台疯狂的挖掘机,在雪地上犁出了一道道深达半米的巨大沟壑,泥土丶碎石和冰雪被掀飞到半空,打在猎人们的胶皮甲上啪啪作响。

    这是一场纯粹的丶令人绝望的力量对抗。

    「崩!」

    一声脆响。

    一根用来辅助固定左前肢的副绳,因为在鹿角的疯狂摩擦下终于承受不住张力,瞬间崩断。

    断裂的藤蔓像是一条失去控制的钢鞭,带着恐怖的动能,在空气中抽出了一道音爆,狠狠地抽向了距离最近的李强。

    「小心!」

    李强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本能地举起手中的轮胎防暴盾护住面门。

    「砰!」

    藤蔓重重地抽在盾牌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将李强连人带盾抽飞了出去,在雪地里滚了四五圈才停下。如果不是这面厚重的盾牌,这一下足以把他的脊椎抽断。

    「加固!别让它有冲刺的空间!」孤狼睚眦欲裂,嘶吼着命令。

    人与兽的拔河,在这片荒野中惨烈地进行着。

    每一秒钟都显得无比漫长。这头亚成年公鹿展现出了让所有老练猎人都感到胆寒的生命力。它在三根主绳的拉扯下,硬生生地将那三棵红松的树皮勒出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松脂像血一样流淌。

    但机械的杠杆原理和三角固定阵型,终究是人类智慧的结晶。

    只要它无法借力站起,只要它无法完成助跑,它那恐怖的冲击力就无法真正释放出来。

    足足折腾了二十分钟。

    二十多名强化过的猎人,累得几乎脱水,虎口全部震裂,每个人都像是在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而那头变异驼鹿,也终于耗尽了刚刚苏醒时爆发出的那一股蛮力,外加体内残馀的「凛冬之吻」药效依然在拖慢它的代谢。

    它的动作幅度开始减小。

    最终,它喘着粗气,胸腔如同破风箱一般剧烈起伏,再次重重地跪卧在了那个被它自己刨出的大坑里。

    它依然没有屈服。

    它那粗壮的脖颈高高昂起,巨大的鹿角正对着前方,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围这些用绳子困住它的小虫子,眼神中充满了仇恨和警告。

    只要谁敢靠近它的攻击半径,它依然会毫不犹豫地用角把他顶穿。

    「呼……终于……按住了。」张大军瘫倒在绞盘旁,双手抖得连水壶都拧不开。

    「困是困住了,但接下来怎麽办?」孤狼擦了一把脸上的泥雪,看着那头依然像座堡垒一样的凶兽,「它现在恨不得生吃了我们。这状态,别说带回去拉车了,稍微靠近点都是送命。」

    「所以,得给它『上课』。」

    周逸从雪地上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没有拿任何武器,甚至解开了身上那件防寒的毛毡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作训服。

    「周顾问,你干什麽?」李强刚从雪堆里爬起来,看到周逸的动作,大惊失色。

    「你们都退后。不要有任何敌意,也不要拿武器指着它。」

    周逸的声音很轻,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脚步,向着那头愤怒的巨兽走去。

    十米。

    驼鹿的鼻孔猛地扩张,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前蹄在地上不安地刨动着。

    八米。

    驼鹿猛地低下头,将那对巨大的掌状角对准了周逸,这是它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标准姿态。

    五米。

    这是绝对的危险红线。只要驼鹿的脖子一甩,那庞大的鹿角就能把周逸扫飞。

    孤狼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的手已经搭在了麻醉枪的扳机上。

    但周逸没有停,他在距离巨兽三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这个距离,人与兽,呼吸可闻。

    周逸看着那双充血的丶巨大的兽瞳。他没有试图用温和的声音去安抚,也没有做出任何友好的姿态。

    因为他知道,对于这些在残酷荒野中厮杀出来的变异生物来说,任何温和的举动,都会被视为软弱和猎物。

    想要驯服一头巨兽,第一步不是讲道理,而是——立威。

    你必须在它的认知里,建立起一种绝对不可逾越的鸿沟。

    周逸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双眼,深邃的瞳孔中仿佛有精光闪过。

    他不再压抑体内那属于筑基修士的气息。丹田之内的灵气轰然运转,沿着经络如同长江大河般奔腾。一股庞大丶纯粹丶且带着极高生命层级威压的「场」,以周逸为中心,轰然爆发。

    在普通人的眼里,周逸只是站在那里,什麽都没做。但在环境感知极其敏锐的变异生物眼中,这一刻的画面却发生了颠覆性的改变。

    驼鹿那狂暴的眼神,突然凝滞了。

    在它的超感官直觉里,眼前这个原本渺小丶脆弱的「两脚兽」,突然之间变成了一团刺眼的高能烈焰!

    那种能量的纯度,那种生命磁场的厚重感,甚至比它曾经在深山里见过的顶级掠食者还要恐怖。那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丶不可抗拒的生命威压。

    动物的本能是极其纯粹的:遇到比自己弱的,杀;遇到比自己强的,臣服或逃跑。

    驼鹿庞大的身躯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它原本高高昂起的头颅,在那股无形的威压下,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种致命的威胁。它喉咙里的咆哮音效卡住了,变成了一种不安的呜咽。

    它想后退,但身体被藤蔓锁死,只能僵硬地跪伏在原地。

    它感到了恐惧。

    但周逸并没有将这种威压转化为实质性的杀意。他将这股气场稳稳地控制在「震慑」的边缘,向这头巨兽传递着一个清晰而复杂的信号:

    我比你强得多。我能轻易杀了你。但我现在,不想杀你。

    一分钟的对峙。

    对于驼鹿来说,这一分钟的心理折磨比刚才二十分钟的体力搏杀还要漫长。终于,它那双紧绷的耳朵无力地垂了下来,巨大的鹿角也慢慢地偏向了一侧,避开了与周逸的直接对视。

    这是野生动物表示「退让」和「不再主动攻击」的肢体语言。

    威,立住了。

    周逸缓缓收敛了气息,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

    他依然没有说话。而是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亚麻布袋。

    这是驯化的第二步:利诱。

    周逸解开布袋,倒出了一把东西在掌心。

    那是一把粗糙的丶未经提纯的工业盐,而在盐粒之中,还混合着一些被碾碎的「灵麦一号」的面粉。

    在物质匮乏的荒野,盐分是所有食草动物维持生理机能丶强壮骨骼的生命线。它们往往为了舔舐一口含盐的岩石,不惜跋涉几十公里。

    而灵麦中蕴含的温和生物能,更是它们进化的终极渴望。

    周逸摊开手掌。

    这股混合着盐的咸腥和灵麦醇厚焦香的味道,顺着冷风,飘进了驼鹿那硕大的鼻孔里。

    「呼哧……」

    驼鹿的鼻子剧烈地抽动着。

    它刚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体内的电解质和能量被极度透支,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虚弱和饥渴的状态。

    这把盐和灵麦的混合物,对它来说,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无法抗拒的毒品。

    恐惧和饥饿在它那并不复杂的脑海中激烈交战。

    周逸没有强行去喂它。那太危险,一旦这头野兽因为紧张而合拢牙齿,周逸的整只手都会被咬碎。

    他缓缓弯下腰,将那把混合物放在了距离驼鹿嘴巴不到半米的一块平整石头上。

    然后,他非常缓慢丶没有任何多馀动作地,向后退了三步。

    这是一个「安全距离」。

    驼鹿死死地盯着石头上的那把盐,又抬头看了看周逸。它的身体依然紧绷着,但那种对食物的渴望,让它的嘴角已经流出了粘稠的唾液。

    「别出声,」张大军在后面用极低的声音提醒着其他队员。

    整个营地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雪的呼啸声。

    足足僵持了五分钟。

    那头骄傲而狂暴的巨兽,终于无法抵挡基因深处的诱惑。

    它小心翼翼地丶极其缓慢地伸出了那条长长的丶长满倒刺的灰色舌头。

    舌尖触碰到了石头上的粗盐。

    「哧溜。」

    只是轻轻一舔,那高浓度的盐分和灵气瞬间在它的口腔中爆开。乾涸的细胞仿佛在这一刻发出了欢呼。

    它猛地睁大了眼睛,再也顾不上什麽警惕,长长的舌头如同卷风机一般,三两下就将石头上的盐和灵麦粉舔了个乾乾净净。甚至连石头表面都被它舔得泛起了水光。

    吃完之后,它抬起头,依然看着周逸,但这一次,它的眼神中少了一分暴虐,多了一丝迷茫和……渴望。

    它那简单的逻辑回路正在艰难地重组:这个可怕的高等生物,打败了我,捆住了我,但没有吃我,反而给了我最美味丶最需要的东西?

    「很好,」周逸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对队员们打了个手势,「第一步成功了。它已经把我们和『食物来源』建立了初步的条件反射。」

    「今晚就这麽耗着,每隔两小时,给它喂一把盐。等它彻底习惯了我们的气味和投喂,就算初步驯服了。」

    然而,荒野永远不会让人如愿以偿地按照计划行事。

    就在队员们稍微放松神经,准备清理出一块空地扎营的时候。

    「嗷呜——」

    一声凄厉而悠长的嚎叫,突然从他们来时的密林深处响起。

    这声嚎叫就像是某种信号,紧接着,在他们周围漆黑的森林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十几道短促丶贪婪的低吼声。

    「有情况!」

    孤狼猛地抓起反曲弓,眼神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不知何时,周围的灌木丛中,已经亮起了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它们在黑暗中游移丶交错,逐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是变异豺狗群!」张大军脸色一变,「该死,刚才搏斗的动静太大,还有那头鹿身上散发出的血汗味,把这群清道夫引来了!」

    变异豺狗虽然个体实力不如野猪或驼鹿,但它们是出了名的狡猾丶残忍,且极其擅长群体作战。

    而此时,处于包围圈最中央的,正是那头被死死捆在地上的变异驼鹿。

    驼鹿在听到豺狗嚎叫的瞬间,眼中的温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恐慌。

    对于食草动物来说,被捆绑住四肢,暴露在成群的掠食者面前,这是最残忍的死刑。它开始疯狂地挣扎,发出绝望的悲鸣,试图站起来防御。

    「按住它!别让它把绳子弄断了!」

    「外围结阵!盾牌手上前!防御圈散开!」

    周逸大声下令。

    猎人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没有去管那头挣扎的驼鹿,而是背对着驼鹿,面朝黑暗,用盾牌和长矛组成了一道环形的钢铁防线,将那头巨兽死死地护在了正中央。

    「唰!」

    几根燃烧棒被扔进了远处的灌木丛,强光瞬间照亮了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掠食者。

    十几只体型如狼丶皮毛斑驳丶嘴角流着涎水的变异豺狗,正呲着獠牙,试图寻找防线的破绽。

    「敢上来,就剁了它们!」李强举着重刀,双眼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布满血丝,发出一声怒吼。

    在这个风雪交加的深夜。

    一幕奇诡的画面在荒野中上演。

    一群人类,正举着刀枪,不惜拼命,在保护一头他们刚刚捕获的猎物,免受其他野兽的伤害。

    被护在中央的驼鹿,渐渐停止了挣扎。

    它那一双巨大的眼眸,透过风雪,看着这些背对着自己丶正在与豺狗群对峙的人类背影。

    在它的认知世界里,食肉动物永远是它的天敌。

    但现在,这些刚刚还对它施加了暴力的「两脚兽」,却像是一堵坚不可摧的墙,把它和那些贪婪的利齿隔绝开来。

    一种极其荒谬,却又真实存在的「安全感」,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在这个异类的防线内,悄然在巨兽的心底滋生。

    威慑,利诱,加上此刻的……保护。

    驯化的闭环,在荒野法则的意外助攻下,正在以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彻底重塑这头巨兽的认知。

    「今晚是个不眠夜,」周逸握紧了手中的钢管,看着逼近的豺狗群,「守住这头鹿。明天,我们要把它活着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