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做的,只有把这担子,压到最能扛的人肩上。
樊思如握着手机,听着那头的沉默,忽然就泄了气。
她知道,这事没得商量。
退?不可能。
推?更不可能。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像卡了块石头:
「……好,我马上去办。」
秦帆长出一口气,像卸下千斤重担。
第一步,迈出去了。
接下来,该准备新厂的设备了。
可机器这事,他真不敢马虎。
上次买设备,坑得他半夜睡不着觉。
这次,必须稳,稳到骨子里。
他在脑子里筛了一遍合作方,不是资质不行,就是口碑可疑。
剩下的,真没一个让他放心的。
他抬眼,看向无卫和新博:
「新厂要开,机器必须顶得住。
你们俩……有路子没?」
无卫和新博对视一眼,眼神一亮。
没说话,一人拽他一只胳膊,直接往外拖。
三人一路狂奔,穿过闹市,拐进小巷,踏过青石板,绕过老槐树,最后停在一处僻静院落前。
这地方,古朴得像个博物馆——雕花木门丶灰墙青瓦,门口还挂了块褪色的牌匾,字都快看不清了。
秦帆懵了:「你们带我来这儿干啥?这是谁家?」
无卫不吭声。
新博努了努嘴:「进去看。」
秦帆半信半疑,推门而入。
本以为是藏宝库,结果——
院子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粗布褂子,摇着蒲扇,正慢悠悠晒太阳,旁边一壶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这哪是工厂设备商?
这是隐居的世外高人吧?
秦帆头皮一麻,心里发毛。
这俩货,莫不是带他来见神仙?
他壮着胆子凑上前:「大爷,这地方……是您的?您是干啥的?」
老人没抬头,眼皮都没掀一下,只慢悠悠吐了句:
「这地儿,没挂牌子,也不开门做生意。」
「你们擅闯私宅,谁给你们的胆子?」
「你是谁?怎麽进我屋里的?来干嘛的?」
秦帆脸都憋红了,嘴张了几次,一个字没吐出来。
这场景太尴尬了——他连自己怎麽躺这儿的都想不起,更别说解释了。
他不敢看老人,只好猛转头,指望能瞅见无卫和新博。
他心里盼着俩人赶紧冲进来救场,结果一瞧,门口空荡荡的,连个影儿都没有。
他僵在原地,感觉像被扔进蒸笼里,耳朵滚烫,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老人眯眼盯着他,越看越不对劲。
这小子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他抄起靠在墙边的龙头拐杖,抡起来就砸:「滚出去!偷东西的狗贼!」
「抓小偷啊!来人啊——!」
喊声刚落,门外「砰」地一声,无卫和新博撞门冲了进来,俩人一脸慌张,手忙脚乱把秦帆往身后拽。
「老先生息怒!别动手!我们真不是坏人!」无卫急忙喊,「我们是冲着您来的,想谈笔买卖!」
老人一愣,接着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飙出来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你……你笑啥?」新博忍不住问。
三人同时开口,声音重叠成一团。
可老人连个眼神都没给,直接翻了个白眼,转身往门口一指:「滚!别在这儿碍眼!」
新博急了,往前一踏:「李叔,您听我说!我们真有急事,不是瞎闹!」
「急事?」老人冷哼,「你有事就得我帮你?天底下没这个理儿。」
无卫赶紧插嘴:「不是谈买卖!是帮您!我们是来帮您的!」
老人一瞪眼:「我?需要你帮?你哪只眼看见我缺钱了?」
说完,他慢悠悠把手伸进旧棉袄口袋,掏出一张泛黄发脆的旧报纸,啪地摊在桌上。
没人说话。
老人盯着那张纸,眼神一下子变了,像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咙。
他声音发颤:「这……这东西……你怎麽会有?」
无卫深吸一口气,轻声说:「李爷爷,是我,无卫啊。」
老人身子一晃,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无卫?你……你是那个……小无卫?」
新博赶紧凑过去:「对对对!就是您当年带过的那个孩子!」
无卫点点头,转身指着秦帆和新博:「这俩是我兄弟,我们……真有要紧事找您。」
老人没接话,也没看他们。
他转身,拖着腿,一言不发地朝里屋走去,背影僵得像块风化的石头。
三个人愣在原地,大气不敢喘。
他在屋里翻箱倒柜,叮当乱响,像在找什麽宝贝,又像在躲什麽债。
没人敢动,也没人敢问。
他们不知道老人是真想帮,还是准备报警。
秦帆忍不住了,压低嗓门:「你们俩到底搞什麽鬼?这老爷子……真是那个……机器王?」
无卫沉默了几秒,点头:「嗯。」
秦帆心头一震。
他早听过那名字——二十年前,整个机器市场都是这老头说了算。
他上大学那会儿,还见过老头在展会上大发雷霆,一句话就能让几家厂子倒闭。
可那会儿,老头精神抖擞,气场两米八。
眼前这位,白发稀疏,手都在抖,走路都像要散架。
「他……还能行吗?」秦帆小声问,「现在这年纪,怕是……撑不住了。」
无卫没回答,眼神飘忽。
其实他自己也没底。
刚才那一顿骂丶一通笑丶一声滚……都像刀子,刮在他心上。
他记得小时候,老头给他糖吃,教他拆零件,拍他肩膀说:「小子,以后你得比爷爷更厉害。」
可现在?连认都不认识了。
老头没说一句「走」,也没说一句「留下」。
可那背影,比任何拒绝都狠。
无卫心里直发凉。
他觉得自己疯了,大老远跑这儿来,拿一张旧报纸当信物,以为能唤醒过去。
结果呢?
人家连看他一眼都嫌累。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第一次觉得——这次,可能真搞砸了。
屋里静得像坟。
突然,吱呀一声。
老人缓缓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攥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盒子上,还贴着一张褪色的儿童画——画着两个小孩,举着一把螺丝刀,笑得傻乎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