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特事局临时收容中心。
这是一间位于B2层生活区的单人公寓。
没有铁栏杆。
没有发霉的稻草。
只有一扇明亮的落地窗，正对着特事局新建的广场。
巴恩坐在床边。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
那里扣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环。
上面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那是托尼·斯塔克连夜赶制的「反能量抑制器·改」。
只要巴恩体内的斗气有一丝异常波动，这东西就会释放出五万伏特的脉冲电流，顺便锁死他的神经中枢。
但他不在意这个。
他在意的是面前茶几上的东西。
一份热气腾腾的盒饭。
宫保鸡丁，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巴恩拿起筷子。
他的手很稳。
作为帝国最年轻的剑圣，即使沦为阶下囚，他的手也不能抖。
今天这道菜第一次见。
他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有点辣。
还有点甜。
味道……意外的不错。
门开了。
没有警卫的呵斥声。
也没有铁链拖地的声音。
进来的是一个人。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端着一个掉了漆的大瓷缸。
赵刚。
巴恩的身体瞬间紧绷。
就是这个人。
在这里他听许多人讲过他的事。
比起张大彪那种只会砍人的疯子，巴恩更忌惮赵刚。
因为他看不透。
赵刚拉过一张椅子，在巴恩对面坐下。
他拧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
「伙食还习惯吗？」
巴恩放下了筷子。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如果是想羞辱我，大可不必。」
「铁狼骑士团只有战死的鬼，没有摇尾乞怜的狗。」
赵刚喝了一口茶。
「张大彪昨天提议把你剁了喂鱼。」
巴恩冷笑。
「那为什麽不动手？」
「因为我觉得，你这双眼睛，除了看那些腐朽的皇位，还应该看看别的东西。」
赵刚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走吧。」
「带你逛逛。」
巴恩愣住了。
「我不戴镣铐？」
赵刚笑了笑。
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锁住人的从来不是镣铐，是思想。」
「况且，你没发现其实你的公寓门一直都是没锁的吗？」
「是你的思想限制了你的行动。」
……
两人走出了收容中心。
来到了阿拉德大陆的帷塔伦，现在的德洛斯特区。
巴恩以为将看到一堆乞丐丶流浪者；
或者看到被奴役的帝国子民，在皮鞭下搬运石块。
但他错了。
街道宽敞整洁。
路边的废墟已经被清理乾净。
一群穿着橙色马甲的人正在修补路面。
他们没有戴脚镣。
甚至还在哼着歌。
巴恩认得那些人。
那是帝国的战俘。
还有一些原本生活在贫民窟的下等人。
路边有个烧烤摊。
摊主是个独臂的老兵。
正在烤着羊肉串。
滋滋冒油。
巴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烤炉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块红色的晶体。
散发着稳定的热量。
「火属性下级元素结晶！」
巴恩的声音有些变调。
「那是战略物资！」
「那是用来给魔导炮充能的！」
「或者是给高阶魔法师突破瓶颈用的！」
「你们……竟然拿来烤肉？」
赵刚停下脚步。
他掏出两块钱，买了串羊肉。
递给巴恩。
「尝尝。」
巴恩没接。
他盯着那块晶体，觉得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是浪费！」
「这是对力量的亵渎！」
赵刚自己咬了一口。
「力量？」
「力量如果不能让人吃饱饭，那它就是个屁。」
「在德洛斯，这块晶体能换几个平民的命？」
巴恩沉默。
在黑市上，这东西能买十个奴隶。
「在这里。」
赵刚指了指那个忙碌的摊主。
「它只是一块炭。」
「一块能让他养家糊口的炭。」
「巴恩，你守护的帝国，有让这些人吃过一顿饱饭吗？」
巴恩握紧了拳头。
他想反驳。
想说荣耀，想说征服，想说帝国的版图。
但他看着路边那些孩子手里拿着的白面馒头。
看着那些战俘脸上没有恐惧的神情。
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
穿过街区。
他们来到了一扇巨大的光门前。
混沌镜的投影。
特事局诸天演武场入口。
「进来看看吧。」
赵刚跨了进去。
巴恩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视线豁然开朗。
这不是一个房间。
而是一片巨大的丶摺叠的空间。
天空中悬浮着无数个气泡。
每一个气泡里，都映照着一个不同的世界。
有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有御剑飞行的仙山。
有巨舰横行的星海。
巴恩张大了嘴巴。
他的佩剑掉在了地上。
「这是……」
「诸天万界的一部分。」
赵刚淡淡地说道。
「你引以为傲的德洛斯帝国，在这里，连一粒沙子都算不上。」
「你所谓的剑圣修为，在那些世界里，可能连入门都不到。」
巴恩感觉有些眩晕。
井底之蛙。
这四个字像大锤一样砸在他的心口。
他一直以为自己站在了大陆的巅峰。
只要跨过使徒那道坎，就能成神。
现在看来。
那个「巅峰」，不过是一个小土包。
「去那边看看。」
赵刚指了指不远处的剑道区。
那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白胡子老头。
一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
风清扬和令狐冲。
两人手里都拿着普通的铁剑。
没有斗气光芒。
没有能量波动。
「花架子。」
巴恩在心里评价。
这种没有斗气加持的剑，连最下级的铠甲都刺不穿。
令狐冲动了。
手腕一抖。
剑尖颤动。
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直刺风清扬的腋下。
风清扬没动。
只是轻轻把剑往身前一横。
当。
令狐冲的剑被挡住了。
不是硬碰硬。
而是……借力？
巴恩皱起了眉头。
不对。
刚才那一瞬间。
令狐冲的剑势变了三次。
每一次都在寻找风清扬的破绽。
而风清扬那一横，封死了所有的后续变化。
这不科学。
没有速度优势，没有力量压制。
纯粹的……计算？
或者是某种规则？
「这是『独孤九剑』。」
赵刚在旁边解说。
「不修斗气，只修剑意。」
「破尽天下招式。」
「你觉得你的短剑能破吗？」
巴恩想说能。
我想一力降十会。
只要我斗气爆发，直接把他们轰成渣。
但他没说出口。
因为他发现，如果是同等力量下。
他会在三招之内被那个年轻人捅死。
就在这时。
天空中传来一声锐利的啸音。
不是风声。
是金属撕裂空气的声音。
巴恩抬头。
一道青光从天边划过。
快。
太快了。
快到他的动态视力都只能捕捉到残影。
那是一个人。
站在一把剑上。
叶青锋。
他背负双手，衣袂飘飘。
「疾！」
他并指如剑，对着千米外的一个靶子遥遥一指。
脚下的飞剑瞬间化作一道流光。
轰！
千米外的精钢标靶炸得粉碎。
流光在空中转了个弯。
乖巧地飞回叶青锋脚下。
巴恩的下巴差点脱臼。
「御……御剑？」
「这是魔法？」
「这是把精神力附着在武器上？」
「不，精神力不可能承受这种过载！」
他的世界观在崩塌。
不需要手握？
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这还是剑术吗？
这简直是作弊！
叶青锋降落下来。
看了一眼巴恩。
摇了摇头。
「心中有剑，万物皆为剑。」
「你的剑，太重了。」
「充满了权欲的臭味。」
说完，叶青锋御剑而起，消失在云端。
巴恩的脸色惨白。
太重了。
权欲。
赵刚没说话。
带着他走到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前。
屏幕亮起。
上面是一个男人。
坐在一艘像棺材一样的小船上。
背着一把巨大的黑刀。
鹰眼，米霍克。
米霍克似乎察觉到了注视。
他抬起头。
那一双金色的眼睛。
像老鹰一样锐利。
隔着屏幕，巴恩都感觉皮肤一阵刺痛。
米霍克拔出了背后的黑刀。
没有多馀的动作。
只是简单地往下一挥。
平A。
但这平平无奇的一刀。
屏幕里的整片大海，被劈成了两半。
巨大的海沟深不见底。
两侧的海水像墙壁一样耸立。
巴恩后退了一步。
撞在了后面的栏杆上。
纯粹。
极致的纯粹。
没有花哨的斗气爆发。
没有复杂的技巧。
就是把「斩断」这个概念，贯彻到了极致。
「我看过你的战斗录像。」
屏幕里的米霍克似乎在对着这边说话。
「你的剑很快。」
「但很杂。」
「你在挥剑的时候，想的是皇帝的赏赐，还是敌人的恐惧？」
「不诚于剑，何以至极？」
巴恩瘫坐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曾经握着短剑，杀穿了整个大陆的手。
他回想起了小时候。
在贫民窟的垃圾堆里。
为了抢半个发霉的面包。
他捡起了一块生锈的铁片。
那一刻。
他挥动铁片，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活下去。
是为了守护身后发烧的妹妹。
那时的剑。
很轻。
也很利。
后来呢？
他加入了骑士团。
他成了团长。
他成了男爵，伯爵。
他的剑上镶满了宝石。
他的剑气越来越强。
但他却感觉越来越累。
每一剑挥出去，都像是拖着沉重的锁链。
那是帝国的锁链。
是海因里希的锁链。
「我……错了吗？」
巴恩喃喃自语。
他一直以为，只有依附于最强的权力，才能获得最强的力量。
但今天。
令狐冲的技巧。
叶青锋的逍遥。
米霍克的纯粹。
狠狠地抽了他三个耳光。
赵刚弯下腰。
从地上捡起一把普通的练习木剑。
递给巴恩。
「特事局不会强迫任何人。」
「你可以选择回那个笼子里，继续当帝国殉葬的忠犬。」
「也可以选择拿起这把剑。」
「不是为了皇帝。」
「是为了你自己。」
「为了去看看这诸天万界，剑道的尽头究竟是什麽。」
巴恩颤抖着接过木剑。
木剑很轻。
没有斗气感应。
但他握住剑柄的那一刻。
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脖子上的抑制器还在闪烁。
但他不在乎了。
他缓缓举起木剑。
对着面前的虚空。
挥出了一剑。
没有剑气。
没有音爆。
只是简单的一划。
咔嚓。
似乎有什麽无形的东西，在他体内碎裂了。
那是多年来禁锢他境界的那层窗户纸。
也是他对帝国皇权的盲目愚忠。
巴恩睁开眼。
眼神变了。
之前的阴鸷丶算计丶傲慢，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像初雪一样纯净的光。
求道者的光。
他转过身。
面对赵刚。
没有任何犹豫。
单膝跪地。
双手捧着那把木剑。
行了一个不是很标准的丶属于特事局的军礼。
不再是帝国的抚胸礼。
「罪将巴恩。」
「愿降。」
「不为苟活。」
「只求政委……让我看看这诸天万界的风景。」
「我想知道。」
「我的剑，到底能有多快。」
赵刚笑了。
他拧上保温杯的盖子。
伸出手，把巴恩拉了起来。
「欢迎入队，巴恩同志。」
「另外，提醒你一句。」
「在我们这里，不兴跪。」
「站直了。」
「以后你的膝盖，只跪父母，不跪天地，更不跪皇帝。」
巴恩站直了身体。
虽然脖子上还戴着项圈。
但他觉得。
这辈子，从未像现在这样自由过。
【检测到重要剧情人物「巴恩·巴休特」阵营转化完成。】
【混沌镜修复度微幅上升……】
远在漫威主世界的李越本体，看着这一幕，满意地切断了画面。
「老赵这嘴遁，比别天神还好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