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班的窗户紧闭着,却隔不断走廊上传来的喧嚣。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付朝朝坐在靠窗的位置,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英语书页的边缘,纸张被捻得起了毛边。
「丁六班这回可真是出尽风头。」
前排女生的议论飘进耳朵,「付嫿那成绩,贴出来的时候我都傻了,好多题目,我看都不明白,给我答案都不知道往哪儿抄。」
「听说是四个老师亲自监考?那得多大阵仗啊。」
「何止!我姐在教师办公室帮工,听老师们说,京大的华国大学的教授在在办公室……理综题目都是他出的。」
付朝朝猛地合上书,「砰」的一声引得周围同学侧目。
她低下头,长发垂下来遮住脸,
攥着钢笔的手却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书页上留下几个深深的指甲印,
像她心里那些翻涌的丶不敢示人的情绪。
教室门被推开,周荣带着一身外面的喧闹走进来。
她径直走到付朝朝桌边,声音刻意放得轻快:「朝朝,怎麽不去看公告栏?你那亲戚可真是给你家长脸——」
「她不是我亲戚。」
付朝朝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
周荣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挨着她坐下,
压低声音:「听说高校长和你爸认识,你说会不会你爸在教育局……给她找了关系?」
「你胡说什麽!」
付朝朝霍然抬头,眼神里闪过惊慌,「高校长又没监考付嫿,重考是四个老师亲自监考,和我爸爸有什麽关系?」
这个周荣真是蠢得可以。
「我就随口一说嘛。」
周荣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眼睛却还盯着付朝朝,「不过朝朝,这个付嫿这次考这麽好,你爸妈会不会对她比你还要好?会不会更看中她?」
意思已经露骨得让人难堪。
付朝朝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想起自从对他来到这个家以后的点点滴滴——
不管她表现的再冷淡,爸妈大哥都在无形中对她有了更多关注,
曾经独属于她的爱护,正在一点点被分走。
「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周荣,管好你的嘴。」
说完抓起书包就往外走,脚步急促得像在逃跑。
周荣看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装什麽装……不就是有个军人爸爸?有什麽了不起的?」
这话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了付朝朝的耳朵里。
这个军人爸爸也不是她亲爸爸。
什麽都不是她的。
她在教室门口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走廊上,一群丁班学生正簇拥着付嫿从楼梯口上来,笑声像阳光一样刺眼。
付朝朝立刻转身,躲进了女厕所。
高二年级的篮球场边,付游川刚打完一场球,
大汗淋漓地接过同伴递来的汽水。
「川哥,听说你那个乡下亲戚又考了满分?」
打球的中锋挤眉弄眼,「真的假的啊?要不咱们也去公告栏前头看看去?」
付游川仰头灌了一大口汽水,喉结滚动了几下,
才满不在乎地说:「考得好又怎样?书呆子一个。」
「那可是四位老师亲自监考的重考!还有京大教授亲自出题。」
有人惊叹,「我爸说闫教授是华国大学的泰斗,付同学有可能被教授看中……」
「看中又怎样?」
付游川把空瓶子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女孩子读那麽多书有什麽用?到头来还不是要嫁人。
我们家朝朝就不一样,懂艺术,会弹琴,这才叫大家闺秀。」
他说这话时下巴微扬,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优越感。
周围的男生面面相觑,有人想说什麽,被同伴拽了拽衣角。
「对了,」
付游川像是突然想起什麽,「朝朝这几天心情不好,我得早点回去陪她。你们玩吧。」
他抓起外套甩在肩上,转身离开球场。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背影里有一种固执的丶拒绝看清现实的傲慢。
他还没听说闫教授和科研流动站的事——
所以,根本不知道被教授选中代表着什麽。
在他简单的世界观里,成绩好不过是纸面上的数字,
远不如他从小疼到大的朝朝妹妹一滴眼泪重要。
放学铃响过很久,付嫿才和张雯并肩走出校门。
成绩出来,不代表她们就能偷懒松懈。
今天的补习也没有落下。
公告栏前的盛况已经散去,
但路上仍有学生投来好奇或钦佩的目光。
「你看见林北今天那个表情了吗?」
张雯兴奋地比划着名,「就站在公告栏那儿,脸白得像纸!他以前多傲啊,每次路过咱们班都目不斜视的……」
付嫿安静地听着,褐色木镯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
等张雯说完一大段,她才轻声开口:「小雯,你觉得林北为什麽今天会那样?」
「因为被你打脸了呗!」
张雯脱口而出,随即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我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
「不是这个意思。」
付嫿摇摇头,「我的意思是——他今天的震撼,本质上是因为他发现自己错了。
而一个人能承认自己错了,其实是件很难得的事。」
张雯愣住。
付嫿停下脚步,看向远处逐渐亮起的路灯:「我以前听过一句话,人这一生,最难的不是看轻别人,而是看清自己。」
暮风吹起她的碎发,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
有一种超越年龄的透彻:「林北今天看清了自己,所以他会羞愧,会震撼。这比单纯嫉妒或不服气,要好得多。」
张雯呆呆地看着付嫿,忽然觉得这个同龄的姑娘,
心里装着一个她完全无法想像的世界。
「那……那秦彻呢?」
她小心翼翼地问,「他选付朝朝的时候,你是不是也……」
「也看清了自己?」
付嫿接过话头,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有种释然:「是,我看清了——看清了在有些人眼里,血缘和陪伴是可以明码标价的。
也看清了,我不需要成为任何人的选择题。」
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张雯:「所以张雯,别把心思花在琢磨哪个男生怎麽看你上。
人生很长的,当你自己足够亮的时候,
自然会吸引来真正欣赏你的人。而在这之前——」
她指了指张雯书包里露出半截的试卷:「你数学最后那道大题,其实有更简单的解法。明天下午,我讲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