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霄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军属大院里,各家各户的窗口透出温暖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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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能听见电视机的声音丶孩子的笑声丶夫妻的谈话声。
他把纸条折好,放回桌上。
算了。
既然嫿嫿已经明确拒绝了斯坦伯格,那这事就算过去了。
苏雨柔带朝朝出去散散心也好,省得在家胡思乱想。
至于「等她回来再说」——付霄摇摇头。
有些事,不说比说了好。
与此同时,付颂川的吉普车正行驶在通往市委家属院的路上。
张雯坐在后排,怀里抱着那个装着口琴的盒子,
手指轻轻摩挲着盒面上烫金的Hohner字样。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盏掠过,
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嫿嫿,」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今天……谢谢你。」
付嫿转过头看她。
「不只是口琴。」
张雯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晶晶的,「谢谢你不把我当外人。」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塞进付嫿手里:「这是口琴的钱,不能让你付。」
付嫿想推回去,张雯却握紧了她的手:「收着。不然我以后哪儿好意思再找你帮忙。」
付嫿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笑着点头:「好,我收下就是。」
「还有……」
张雯的脸微微红了,「我弟……磊磊那个小皮猴,这几天老念叨你,
说嫿姐姐比亲姐姐好。,你能不能……有空的时候,教他吹吹口琴?不用专门抽时间,就偶尔……」
「好。」
付嫿答应得乾脆,「下周末吧,我来你家。」
张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嗯。」
正好拿一下上次让张雯托张叔叔找的书。
车子在四合院门口停下。
张雯抱着盒子下车,站在路边挥手:「嫿嫿,周一见,付大哥,谢谢您送我!」
「不客气。」
付颂川从车窗探出头,笑了笑:「小心点儿看路。」
吉普车重新启动,驶入夜色。
车厢里安静下来。
付嫿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秋夜的凉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她额前的碎发微微扬起。
「嫿嫿。」
付颂川忽然开口。
「嗯?」
「今天的事……你别多想。」
付颂川的声音很温和,是大哥对妹妹的那种特有的温和,
「朝朝那边,妈会处理好的。你不用有压力。」
付嫿沉默了片刻:「我没多想。」
「那就好。」
付颂川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心疼,也有骄傲,
「其实爸今天挺高兴的。虽然他没说,但我看得出来——他为你骄傲。」
付嫿微微一愣。
「听他们说斯坦伯格是国际音乐界的泰斗。」
付颂川的语气里带着笑意,「他能这麽看重你,说明你确实不一般。
只是你才刚认回来,现在去国外,也不合适,你拒绝得很好,不用有遗憾。」
他顿了顿,声音更温和了些:「朝朝她是在蜜罐里长大的,习惯了所有人的关注和赞美。
她总会明白的,世界不是围着她一个人转的,不是所有人都会捧着她,你也不用有任何负担。」
付嫿转过头,看着大哥的侧脸。
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那是付家人的骨相,她也有。
「大哥,」
她轻声问,「你不觉得我……太冷了吗?」
付颂川笑了:「冷?不,是清醒。咱们付家的孩子,就该清醒。
知道自己要什麽,不要什麽,不被外界的掌声迷惑,不被一时的得失动摇——这才是真本事。」
他知道自己身为付家长子,却没什麽大本事。
唯一能做的,就是守护好这个家,还有家人。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付嫿的脑袋——
这个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嫿嫿,你做得很棒。真的。」
他一直知道,这个妹妹表面冷,但心底是柔软的。
付嫿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褐色木镯,眼窝热热的。
这个家,或许不是所有地方都温暖。
但至少,有大哥在的地方,是暖的。
「嫿嫿,吃橘子吗?」
付颂川指着外面的小摊。
不等付嫿点头,大哥已经停下车,买了一大兜提上来。
「尝尝,挺甜的。」
「谢谢大哥。」
吉普车驶进军属大院,
门口岗亭的哨兵立正敬礼。
付颂川回了个礼,车子缓缓驶入。
就在拐向七号楼的岔路口,
车前灯照亮了前方一个挺拔的身影。
那人穿着军装常服,没戴帽子,
正站在路边和哨兵说着什麽。
听见车声,他转过头来——车灯刺眼,
他抬手挡了一下,但那侧脸的轮廓丶那身姿……
付颂川下意识踩了刹车。
车子停下,付嫿透过前挡风玻璃也看清了那个人。
是谢辞。
对了,他昨天说过,今天搬家。
看来,已经搬进来了。
付颂川显然也认得对方。
他推开车门下车,立正敬礼,
谢辞的目光却越过他,直接落在了副驾驶座上的付嫿身上。
只恨这个挡风玻璃没有贴膜。
付嫿也不好意思坐在车里。
她也打开车门下来。
「谢副师长!」
付颂川的声音里带着下属对上级的恭敬,「您怎麽在这儿?」
谢辞这才把目光收回来,看向付颂川。
他刚升上来,还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但对方站在付嫿身边,这让他很不爽。
谢辞脸上的表情很淡,是那种公事公办的丶
甚至带着点疏离的冷淡:「嗯,我今天刚搬过来。你是……」
「报告,我是三团坦克连连长付颂川。」
付颂川站得笔直。
姓付?
谢辞看看付嫿,眉宇间确实很像。
原来是兄妹。
「你,不认识我了?」
谢辞似笑非笑地看着付嫿。
她站在一旁,倒像个局外人一样。
秋夜的凉风拂过,付嫿拢了拢外套,朝谢辞微微颔首:「谢辞哥。」
就这一声「哥」,谢辞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了。
他扬起嘴角,那笑容里有种与军人身份不符的,
带着痞气的亲热:「你们这是刚回来?」
「嗯。」
付嫿看了眼大哥,付颂川还保持着立正的姿势,显然对谢辞有些敬畏。
谢辞这才重新看向付颂川,
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些:「原来你是付嫿的哥哥,亲哥哥?」
「是,谢副师长。」
付颂川回答。
「那别站这麽直了。」
谢辞摆摆手,那种上级对下属的距离感忽然消失了,
「私下里不用这麽拘谨。我是今天刚搬来的,就住九号楼。」
他顿了顿,看向付嫿,
笑容更深了些:「付嫿,要不要去我家坐坐?认认门。以后是邻居了,常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