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因为这事和你……」
张雯眼神关切。
「没有。」
付嫿语气平静,「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她选择了把所有的希望和未来,都寄托在别人身上,现在这些没了,她崩溃,很正常。」
这话说得冷静,甚至有点冷酷。
张雯愣愣地看着付嫿,
想说什麽,又咽了回去。
其实,这话仔细想想是对的。
之前,她期待林北给她回应,
一旦没有如愿,心里就会有无尽的失落。
哪怕明知道不可能,她还是会期待。
嫿嫿说得对,
把幸福寄托在别人身上,
是会变不幸的。
她这是清醒的冷漠。
「嫿嫿,你等等我呀。」
张雯推着自行车追上去,
两人说说笑笑,话题很快又扯到别的地方去。
快到校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付游川。
他扔下自行车追了过来,
一把抓住付嫿的车把。
「付嫿!」
他喘着粗气,眼睛因为愤怒而发红,
「你怎麽能这麽冷漠自私?朝朝在屋里三天不吃不喝,你连问都不问一声?!」
付嫿看了眼四周的人群,她面不改色:「你觉得在这里说这些,是我丢人,还是付朝朝更丢人?」
付游川眼神一顿,不自觉松开了车把。
他馀光瞥了眼四周围的同学,指了指一旁树下,
冷声道:「我在那儿等你,有话说。」
「雯雯,你先进去,不用等我。」
付嫿推着自行车朝树后走过去。
「你对朝朝不闻不问,你良心过得去吗?付嫿?」
付游川盯着她,眼神仿佛要吃人一般。
付嫿停下车,转头看他。
阳光照在她脸上,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秋天的湖水,
却没有多少温度。
「我问了能怎样?」
付嫿从容反问,「她能吃饭?能不哭?能当秦家没退亲?」
「你——」
付游川噎住了,随即更怒,「你这说的是人话吗?进了这个家,就是一家人,她怎麽说也是你姐姐!」
「姐姐?」
付嫿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讽刺,「你是不是忘了,付朝朝跟你跟我,都没有血缘关系。」
付游川的脸瞬间涨红:「朝朝才是我们付家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你算什麽?一个乡下回来的土包子。」
「乡下回来的怎麽了?」
张雯突然从一旁走过来,声音因为气愤而发颤,
「付游川,你有没有搞错?
谁才是你亲妹妹?
亲疏不分也要有个限度!」
付游川猛地转头瞪她:「张雯,这是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我就插嘴了怎麽了?」
张雯挡在付嫿身前,「我告诉你付游川,嫿嫿是我朋友!我不许你这麽欺负她!」
「我欺负她?」
付游川气笑了,「你看看她,朝朝都绝食了,,她呢?
骑着新自行车,高高兴兴去上学,跟没事人一样,这种人,配当谁的妹妹?!」
「你脑子坏……」
张雯气的满脸通红,马上要撸袖子了。
她就没见过这麽黑白不分的人,蠢到家了。
还是什麽好学生?
有脑子吗?
付嫿轻轻拍了拍张雯的肩膀,示意她让开。
张雯气呼呼,站到一旁,
付嫿上前一步,直视着付游川的眼睛,
眼底带着一丝嘲讽:「那你觉得我该怎麽做?
陪着付朝朝一起哭?一起绝食?然后呢?
秦家就会收回退亲的决定?斯坦伯格就会收她做学生?」
付嫿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些:「还是说,你觉得我也该像她一样,
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别人说我好,我就高兴,别人说我不好,我就绝食摆烂?那我成什麽了?彩泥吗?」
这番话,挑不出毛病。
付游川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
付嫿继续说,「秦家退婚,是因为他们觉得付朝朝不够好,配不上秦彻。
这跟我有什麽关系?
退婚的人是秦彻,不是我,你要怪,也该怪秦彻去,在这儿对着我一顿吼,你也配??」
「跟你没关系?」
付游川终于找到突破口,声音尖锐起来,「要不是你抢走斯坦伯格,要不是你在台上出风头,
秦家会动换亲的心思?付嫿,你敢说秦家退婚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还有,斯坦伯格那事,你一个乡下来的,你怎麽会弹钢琴的,我早就想问你了,」
「爸妈是顾不上,等她们想起来,我看你还能找什麽藉口?」
晨风吹过,枯叶在三人脚边打着旋儿。
付游川那张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付嫿不多的那点儿耐心,也消磨殆尽。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得可怕:「付朝朝每天都在家练琴,她教过我几次。」
也许出于炫耀,也出于……某种优越感,
这事,苏雨柔和付霄都是知道的。
「几次?」
付游川嗤笑,「付嫿,你当我是傻子?就算朝朝是教过你,她都不行,你凭什麽能被让斯坦伯格那种级别的大师看中?这根本不正常。!」
「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引得过路人都侧目看过来。
「所以呢?」
付嫿反问,「你觉得我是什麽?特务?间谍?还是……冒牌货?」
这话问得付游川一噎。
他看着付嫿这张脸,确实像母亲,像外婆。
无论身高,还是骨架,也确实是付家人的样子。
可那双眼睛……
太冷静了,太清醒了,
不像十七岁,
更不像从乡下回来的孩子。
有时候,他被她盯着,总会有种被看穿一切的感觉。
「我就是奇怪。」
他压低声音,但语气更狠了,「一个乡下长大的丫头,怎麽会这麽多?
会弹钢琴,被科研站看中,会被斯坦伯格称赞……
付嫿,你老实说,是不是你勾引秦彻的?」
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阳光被云朵遮住,一阵冷风吹过,
碎发遮挡住了眼睛。
付嫿捋了捋头发,盯着付游川,看了很久。
久到张雯都紧张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久到付游川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然后,付嫿笑了。
那笑容很淡,
却带着一丝讽刺和轻蔑。
「付游川,。」
她轻声说,「有这时间怀疑我,不如去问问秦彻,
问问他为什麽要退婚。
问问他,是不是因为付朝朝在后台要扇我巴掌的样子太难看,
是不是因为付朝朝说的那些话太恶毒,
是不是因为……他终于看清了,他从小喜欢的那个温柔善良的朝朝妹妹,
其实是个会嫉妒丶会怨恨丶会歇斯底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