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辰杰看着儿子,一时语塞。
这个孩子不是小时候了,长大了,
不知什麽时候,已经长成了一座山。
坚定,沉稳,有自己的脊梁。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他又叹了口气,这次语气里带着妥协。
「你爷爷年纪大了,心脏不好。」
谢辰杰把棋子放回罐里,「这件事……得从长计议,别刺激到他。」
谢辞点头:「我知道,我会找合适的机会跟爷爷谈。」
「谈的时候注意方式方法。」
谢辰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你爷爷那辈人,观念转不过来,硬顶没用,得慢慢磨。」
「嗯。」
谢母织完最后几针,咬断线头,
把围巾举起来对着光看:「谢辞,这条给付同学,明天我再给你也重新织一条,付同天冷了,训练的时候戴着。」
米色的围巾,入手平整厚实。
谢辞接过,语气温和:「谢谢,妈。」
「傻孩子,跟自己妈妈还客气什麽。」
谢母站起来,收拾织针毛线:「你们爷俩继续下吧,我去准备晚饭,儿子,今晚在家吃?」
「好。」
谢母进了厨房。
客厅里又剩下父子二人。
谢辰杰重新坐回棋盘前,看着已经成定局的棋面:「这盘你赢了。」
「是爸让着我。」
「没让。」
谢辰杰开始收棋子,「你棋风变了,以前守成有馀,进攻不足,现在……有了必须守住的东西,下子反而更果断了。」
谢辞帮着收棋,没说话。
「付嫿那孩子,」
谢振国忽然说,「下次带回家吃个饭,我见见。」
谢辞手指一顿,看向父亲。
谢辰杰没看他,只专注地收着黑白子:「你妈说得对,都什麽年代了,我跟你妈当年,也是这麽过来的。」
棋子落入罐中,叮咚作响。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谢母嘴里轻轻哼着甜蜜蜜。
谢辞忽然想起付嫿拉大提琴的那个雪夜。
琴声乾净又坚韧,像她一般,
前路还会有很多阻碍。
爷爷的态度,徐家的存在,付家的复杂……
他不怕。
就像下棋,只要目标明确,
一步步走,总能找到破局的方法。
而这局棋,他非赢不可。
………
京大的梧桐叶开始冒出新芽,付嫿的大学生活,已经过去半个多月。
每天教室丶图书馆丶实验室三点一线,
日子规律得像个精密仪器。
这天周五,她刚抱着两本厚壳的专业书走出教学楼,
就看见谢辞站在路边梧桐树下。
军装笔挺,肩章在暖阳下泛着微光。
「谢同志,今天不忙?」
付嫿走过去,粲然一笑。
「来接付同学。」
谢辞接过她手里的书,很自然说,「通讯连晚上聚餐,杨连长特地交代,请你一定得来。」
付嫿挑眉:「部队聚餐,我去不合适吧?」
「你是通讯连的技术顾问,怎麽不合适?」
谢辞顿了顿,又说,「我就是个传话的,你要是不想去,我回去跟连长说,保证他没意见。」
付嫿想了想。
领了部队几个月的津贴,实际去解决问题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人家诚心邀请,再推辞就矫情了。
「去吧。」
她说,「几点?」
「六点半,国营饭店小食堂。」
「那先回趟公寓,我换身衣服。」
春光和煦,微风拂面,付嫿坐在吉普车里,微闭着眼睛,感受着。
谢辞馀光紧随,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六点半,吉普车停在饭店门口。
付嫿跟着谢辞,走进国营饭店后院的小食堂,
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熟面孔,
通讯连的几个骨干,连长杨宇也在。
「付顾问,可来了!」
杨宇站起来,嗓门洪亮,「快快,坐这儿!就等你们了!」
付嫿微笑点头,目光扫过桌边,忽然顿了一下。
谢辞也看见了。
他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桌边多了一个陌生面孔。
女军人,大概二十三四岁,军装穿得一丝不苟,
肩章显示是刚毕业的少尉。
她坐得笔直,头发整齐地挽在军帽下,
露出一张清秀,略带英气的脸,只可惜那双眼睛太过朦胧。
杨宇热情介绍:「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徐菁同志,
国防大学通讯专业毕业的高材生,刚分到咱们通讯部!
今天这顿饭,一是给徐菁同志报个欢迎仪式,二来咱们通讯连也没聚会过,互相认识一下,以后要一起工作的。」
徐菁站起来,先是对着杨宇和几位老同志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目光转向谢辞,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谢辞,好久不见。」
谢辞点头:「徐菁。」
「你们认识啊?」
杨宇惊讶。
徐菁笑起来,落落大方:「何止认识,我们家跟谢家是世交,我和谢辞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他小时候可没现在这麽严肃,有一回……」
「徐菁。」
谢辞打断她,声音平静,
「还是先吃饭,付嫿,你坐这儿。」
他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
付嫿坐下,神色如常。
徐菁眼神微闪,目光在付嫿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也坐下,
接着刚才的话:「有一回谢辞爬树掏鸟窝,下不来了,还是我跑去叫大人。,结果谢伯伯来了,一看他在树上,气得在底下转了三圈,最后说你就在上面待着吧!」
桌上的人都笑起来。
杨宇打趣:「没想到谢参谋小时候还挺皮!」
谢辞没笑,他刚才已经阻止过一次,她是真不懂,还故意的?
谢辞侧头看付嫿,见她正低头整理餐巾,脸上没什麽表情。
心里七上八下,一阵焦灼。
她会不会生气?
「付嫿同志是吧?」
徐菁主动开口,「我听杨连长说了,你是通讯连的技术顾问,还在上学,这麽年轻,真了不起。」
「过奖。」
付嫿抬眼,对她笑了笑,「徐同志刚毕业,就能分到通讯部,才是真本事。」
「哪有,都是组织安排。」
徐菁说着,很自然地转了话题,「对了谢辞,谢爷爷身体还好吗?我上周去看他,他还念叨你呢。」
谢辞嗯了一声:「挺好。」
菜陆续上来了。
红烧肉丶清蒸鱼丶炒时蔬,还有一大盆白面馒头。
部队吃饭没那麽多讲究,杨宇招呼一声,大家就动筷子。
席间,杨宇又提起徐菁:「徐同志虽然刚来,已经帮咱们解决了两个老问题!以后咱们通讯连有福了,技术问题不怕没人解决!」
几个老同志附和:「是啊,徐同志专业扎实,态度也好!」
付嫿眼神微动,嘴角若有四五地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