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彻骨的寒冷。
这是M审判此刻唯一的知觉。
前一秒，他还是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五阶强者，是母神教会令人闻风丧胆的裁决者。
而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仿佛挣脱了地心引力，悬浮在一片死寂、深邃且广袤无垠的宇宙深空之中。
四周没有星星，只有无尽的黑暗。
“我……这是怎么了？”
M审判茫然地低下头，看向“脚下”。
在那里，有一个渺小的、正在疯狂抽搐的躯壳。
那具躯壳穿着他最喜欢的定制西装，胸口插着一双干枯的手，脖颈处正如喷泉般涌出鲜血。
那具躯壳此刻正僵硬地立在原地，双臂还保持着想要挣扎的姿势，但眼神已经涣散如灰烬。
那是……我？
一种极其荒诞的游离感涌上心头。
M审判想大声示警，想操控自己的肉体，但在这片意识的宇宙里，他发不出任何声音，连一根手指都指挥不动。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阴影张开了深渊般的巨口，像吞噬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将他的肉身彻底笼罩。
视线陷入永恒的黑暗。
……
“咔嚓——！！”
现实世界中，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赵墨已经不再是人了。
或者说，他已经抛弃了作为“人类”最后的伪装。
此时的他，下半身盘踞如蛇尾，上半身的脊椎骨诡异地拉长、突起，刺破了皮肤，形成一排锋利的骨刺。
他的头颅从中间裂开，下颚骨完全脱臼，像是一个被撑开的橡胶袋子，嘴巴张大到了夸张的180度！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食道。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布满倒刺和粘液的黑洞！
“咕滋……”
伴随着一声湿滑的闷响，M审判那魁梧的身躯，就像是一枚被蟒蛇捕获的鸡蛋，被赵墨硬生生塞进了嘴里。
先是头颅，再是肩膀，最后是那还在抽搐的双腿。
赵墨的喉管疯狂蠕动，像是有什么活物在皮肉下钻行，将那庞大的猎物一点点挤压进胃袋。
“呕——”
远处，陶琴猛地转过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
作为一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士，她见过断肢横飞，见过脑浆涂地，甚至见过异兽啃食尸体。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令人作呕的一幕。
同类相食。
而且是活生生地吞噬！
“畜生……”陶琴咬着牙，“为了活命，连同类都当口粮！”
“滴——滴——滴——！！！”
周巧妹手中的能量检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的数据流乱跳。
“这……这不科学……”
周巧妹推着眼镜的手指冰凉。
作为情报人员，她的世界观都有点塌了。
周巧妹喃喃自语，“人类的基因链怎么可能瞬间支撑这种完全兽化的形态？就算他是异能者，这种从骨骼结构到细胞层面的彻底重组，需要的能量是天文数字！他怎么做到的？这简直是生物学上的怪物！”
相比于陶琴的恶心和周巧妹的崩溃，陆凡的反应最平静，也最凝重。
他没有看赵墨那恐怖的外形，也没有在意那些伦理道德。
他在看“劫气”。
在他的感知视野中，代表M审判的那团劫气，并没有消失。
它正在赵墨的胃里，被一股更加邪恶、更加贪婪的黑色气息疯狂撕扯、消化、掠夺！
那是五阶强者的生命精华！
“他在‘进食’……”
陆凡死死盯着那个还在蠕动的人形腹部，握紧了手中的双刀。
“赵墨在……进化！”
“嗝——”
一声饱含着血腥味和满足感的饱嗝，打破了寂静。
赵墨那骇人的巨蟒上半身开始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回缩，骨骼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那是骨头在重新归位。
短短几秒钟，他又变回了那个阴柔男子的模样。
只不过这一次，他身上的皮肤覆盖了一层细密厚实的青黑色鳞片，原本干瘪的身体重新变得充盈，甚至比之前更加强壮。
胸口那道被陆凡刺穿的伤口，此刻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赵墨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竖瞳里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嘴角一点点咧开，直到裂到耳根。
“味道不错……”
“这可是五阶强者……本来还想养一阵子啊，可惜现在不得不食用了。”
轰！
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阴冷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如果说之前的赵墨是一条毒蛇，那么现在，他就是一头刚刚苏醒的深渊巨兽！
赵墨……竟然比以前更强了？
而此刻，赵墨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涌上心头。
吞噬M审判虽然让他实力大涨，但身体内部却极度不协调，肌肉偶有颤抖，四肢发软，体内横冲直撞的能量根本不受控制。
他甚至感觉到腹部传来阵阵绞痛，每动一下，全身上下就像要裂开一样。
“他现在……情况不对！”队伍里的情报分析师周巧妹开始发挥她的作用了。
她的单边眼镜上，眼镜前方的摄像头正在检测赵墨的能量情况。
她迅速大声提醒：“赵墨刚吞掉M审判，体内能量高度紊乱！他根本无法立刻消化，现在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话音刚落，陶琴手中的枪就响了。
“砰！”
赵墨右肩绽开一朵血花！
放在以前，凭借赵墨四阶巅峰的速度，陶琴根本打不中赵墨。
可现在却如此轻而易举地让赵墨受伤，这说明了什么？
赵墨，虚弱了！
“围住他，别让他喘息！”陆凡低喝。
“他状态很糟，不要硬拼，拉扯住他消耗！”
陶琴连开数枪，在赵墨身上留下一个血洞。
但——
赵墨就是没倒下！
强！
赵墨正在突破！
一旦让赵墨突破到五阶，届时，开了两把基因锁的赵墨将横扫全场！
在场将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恐怕整个夏国都没有比他更妖孽的人！
赵墨步伐虚浮地想要突围，但此刻的身体远不及刚才那般敏捷，身上一个个血洞在牵涉他的步伐。
他脸色越来越苍白，刚刚还狰狞如魔的外形，此刻却步步踉跄。
镇魔司小队数人合围，加上小金与二哈的协助，攻击如暴雨般落下。
陆凡斜刺里冲出，双刀交错，直逼赵墨咽喉；陶琴枪响如雨，点射赵墨；林镇天更是大开大合，赵墨被劈的鲜血淋漓！
但，他就是不死！
“不要让他喘息，他现在最怕持久战！”周巧妹大声提醒。
围攻之下，赵墨全身都是血洞，身形踉跄，几乎站不稳。
此刻他脸色惨白，气息混乱。
皮肤鳞片开裂，鲜血流淌，青黑色的鳞片上满是刀枪斩击的痕迹。
“完了，赵墨要撑不住了！”周福福忍不住兴奋地大喊，“他要死了！”
一代天才，赵墨将死！
赵墨嘶吼，转身就往后仓皇逃去。
他的速度远不如之前，步履狼狈，留下了一串血迹。
陆凡和林镇天咬牙追击，双刀与长刀一左一右劈斩，连续几刀砍在赵墨背上，鳞片飞溅，鲜血直流！
“砍死他！别让他跑了！”陶琴也大声高喊，众人越追越勇。
赵墨踉跄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撑着，嘴角都是血。
他回头，仍然想挣扎着爬起来继续逃命，但双腿早已不听使唤。
就在所有人认为赵墨必死无疑，就要团团围上去收割人头的瞬间——
异变突生！
只见一道极其扭曲怪异、高大丑陋的黑衣身影猛地蹿了出来！
对方手脚细长如蛛，背上鼓起一大块奇异的包脓，几乎像畸形野兽，突然出现。
众人眼前一花，只觉阴风扑面。
这怪物般的黑衣人没有说话，直接一把将赵墨拽上自己的背。
黑衣人四肢弯曲，动作怪异，却快如鬼魅，瞬间拖着赵墨朝黑暗的码头水面狂奔而去。
“别跑！”
就在陆凡准备冲上去阻拦时，那黑衣人忽然转身，和陆凡短暂对峙。
这一刻，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蓦然从他心底浮现——
那是一种共鸣，像是血脉间的牵引。
这股感觉让陆凡动作一滞，本能地愣了那么一瞬。
正是这熟悉感，让他脚下生出犹疑。
他像是被什么拽住下意识收了刀锋，整个人的攻势都慢了半拍。
“你是谁？！”
陆凡骤然警觉。
黑衣人一言不发，像提小鸡一样拖起赵墨，“哗啦”一声跳入水中。
他的四肢在水下张开，动作怪异却极为灵活，宛如水中鱼类，划水时掀起一道道浪花，漆黑的身影在水里以惊人的速度螺旋前进，只眨眼间便远远遁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冲到岸边，却只见水面尚有波纹荡漾，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速度，游泳冠军都游不了这么快吧？
周巧妹喘着气解释道：“那是鱼类的奇行种，在水里速度奇快，我们根本追不上！可恶，让它把赵墨带走了……”
队伍里一时沉默。
胜利就在眼前，却被一头怪物搅乱了。
陆凡死死盯着水面，良久没有说话，心中浮现出深深的疑惑。
“这都让他逃了？”陆凡皱眉。
为什么那身影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如果不是那一瞬的恍惚，他可能已经杀死赵墨了。
“赵墨这段时间变强的速度太快了，下次见面，恐怕他会强的可怕！”
陆凡说道。
众人同样这么想。
赵墨年纪轻轻就四阶，江城第一天才！
若他能达到五阶，恐怕在整个夏国都能排得上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