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他突然狂笑起来,“你以为赢了今日,就能逃脱李家的掌心…”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身形迅速向后掠去,速度快得留下一道残影。
陈长生正欲追击,却见他反手抛出一枚血红色的玉符,玉符在空中碎裂,化作一道血色光幕将自己笼罩,随即整个人连同光幕一同消失在原地。
“想走?”陈长生冷哼一声,指尖弹出一道冰锥,却并没有打中。
“九哥!”周煜这才回过神来,满脸惊恐,“那老东西是谁?他认识你?”
陈长生收剑入鞘,望着王管事消失的方向,面具下的眼神愈发冰冷:“一个不该出现的麻烦。”
他弯腰扶起周煜,“回丹坊,此地不宜久留。”
街道尽头,烟尘尚未散尽,破碎的商铺前,几个胆大的路人探头张望。
陈长生扶着周煜穿过混乱的街道,周煜的腿还在发软,脸色苍白如纸。
若非陈长生护着他,此刻恐怕已经成了一滩肉泥。
“九哥……那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说认识你?”周煜心有余悸地问道,声音还在颤抖。
陈长生没有回答,只是将他送到了周府门口。
周万豪正提着鞭子从府里冲出来,看到周煜安然无恙,又看到陈长生站在门口,脸色好了不少。
“告辞!”陈长生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便走。
周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陈长生那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扶着周煜进了府,低声咒骂了几句,却不敢对陈长生有半分不敬。
陈长生回到东苑别院时,柳老正坐在药圃边喝酒,见他回来,立刻跳了起来:“小子,你可算回来了!刚才城里闹出那么大动静,是不是你……”
“柳老,”陈长生打断了他,径直走进了房间,“请刘城主来一趟,我有要事相商。”
柳老见他神色凝重,不敢怠慢,立刻去叫刘青山。
不多时,刘青山便匆匆赶来。
他刚一进门,就看到陈长生摘下了脸上的银色面具,露出了那张清秀却带着几分疏离的脸。
“墨大师?”刘青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
“城主大人,我不是墨九。”陈长生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刘青山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死死盯着陈长生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玩笑的意味,但那里只有一片清明。
陈长生嘴里念着符咒,脸上的易容术散去,露出他本身的容貌,刘青山盯着那张脸愣了几秒。
这张脸……这张脸他见过,是那个被李家高额寻找的阵法大师,陈长生!
“你……你是……”刘青山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陈长生?”
陈长生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城主大人好眼力。”
“好眼力?”刘青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踏前一步,周身元婴期的威压不受控制地露出来,将桌上的茶盏震得嗡嗡作响,“你到底是谁?墨九又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老在一旁看得真切。
他灌了一大口酒,咂了咂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行了,刘青山,别跟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似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墨九也好,陈长生也罢,不都是一个人吗?”
刘青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气和惊疑,目光再次锁定陈长生:“说!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说清楚!”
陈长生缓缓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城主大人,柳老,你们可以把‘墨九’这个名字,理解为一个代号,一个我为了方便在落花城行事而临时取的化名,至于我的真名,陈长生。”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两人震惊的脸庞:“至于我为何会出现在落花城,以及我与李家的恩怨,说来话长。”
陈长生快速说了自己在山谷里被王管事遇到,又被李浩山威胁为之效力,迫不得已到处跑。
陈长生那平淡的叙述,像一把钝刀,在柳老和刘青山的心头反复切割。
每一个字,都印证了他们心中最坏的猜想,却又比猜想更加残酷。
“……所以,我不得不假死脱身,离开那个吃人的地方,‘墨九’这个名字,是我为自己选的新身份,一个干净的身份,用来躲避李家的追杀,也用来……重新开始。”陈长生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重新开始?”柳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叮当作响,他双眼通红,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指着陈长生,手指都在哆嗦,“你这叫重新开始?你这叫亡命天涯!你这叫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他越说越激动,抓起桌上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混着泪水,呛得他连连咳嗽。
“李浩山那老狗!李家那群豺狼!他们怎么能……怎么能对一个孩子下这种毒手!什么阵法大师,什么炼丹奇才,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一头会下金蛋的母鸡,榨干了骨髓也要把你骨头渣子咽下去!”
柳老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他一生逍遥,嬉笑怒骂,看似玩世不恭,实则重情重义。
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双十年华,却在刀尖上行走的少年,只觉得心如刀绞。
“哭什么哭!没出息的东西!”柳老突然低吼一声,却是对着自己,他猛地将酒葫芦砸在地上,瓷片四溅,“陈长生!你听着!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柳老的儿子!谁敢动你,先问问我这把老骨头答不答应!什么李家,什么黑水城,老子就算拼了这把老命,也要把他们搅个天翻地覆!”
这番掷地有声的宣言,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陈长生看着状若癫狂的柳老,心中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疼,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一旁的刘青山,自始至终都沉默着。
他没有像柳老那样失态痛哭,但那张素来威严沉稳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