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剜心

    也许是身体的痛楚让姜氏清醒。

    她隔日就让人给云向晚传了消息,说要见云谦一面。

    云谦十分抵触。

    义正言辞的说自己不会去见一个杀人犯。

    直到云向晚说:“母亲到底还是国公夫人,父亲不念夫妻之情怕是会让御史台参上一本。”

    云谦这才不情愿的去了牢中。

    断肠草的毒性很强。

    姜氏后背的伤口已经腐烂,一靠近,腥臭扑面而来。

    如此惨状让云谦很惊讶。

    “你这是怎么了?”

    姜氏撑着身体靠着墙,望向对自己避如蛇蝎的丈夫。

    “你关心我?”

    云谦皱了下眉没有回答:“找我什么事?”

    他顿了下又说:“如果是让救你出去,我无能为力。你杀了人,是死罪,你父亲都没办法。”

    其实姜献起初是想了办法的。

    可岳欢是太子的人,油盐不进。

    姜献本想威逼,但皇上有意关注姜家,一番敲打,他就再不敢轻举妄动。

    “我父亲没办法,那你呢?是无能为力,还是根本就不想救我。”姜氏盯着他看。

    云谦不耐:“少跟我阴阳怪气,你犯下如此重罪,我没休了你已经是念着夫妻之情了。”

    “夫妻之情?”

    姜氏笑了。

    “你这样冷血的人会念夫妻之情?你若是真的有情有义,向蓁蓁当年也不会死了。”

    云谦蹙眉:“你什么意思?”

    姜氏凝视着他一字一句:“云谦,是你杀了向蓁蓁。”

    云谦脸色大变,当即警惕的看向四周。

    “你胡说什么!”

    “当日产婆同我说过,难产只是催命符,向蓁蓁真正的死因,是中毒!”

    姜氏面上带了笑。

    “云谦,向蓁蓁整日在府中,除了你和老夫人,谁还能给她下毒呢?”

    “你闭嘴。”

    云谦冷静全无,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起来。

    “蓁蓁是我的妻子,我怎么可能下毒害她。”

    “你若真当她是你的妻子,又怎么会纵容我买通产婆和大夫致她难产?云谦,你的自私凉薄真以为旁人都看不出来?”

    姜氏的语气染了几分悲凉。

    “你当日娶向蓁蓁到底是因为真心?还是因为宁国公府没落,你看中了向蓁蓁的嫁妆,看中了向家满门的军功能助你飞黄腾达?”

    云谦没有说话,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氏继续说。

    “后来向家满门为国捐躯,昔日辉煌不在,而我和姜家对你的助力远高于向蓁蓁,所以你要舍了她。”

    “你想除掉向蓁蓁,但又不想背负罪孽,所以选择借我的手。”

    “云谦,这世上终究是纸包不住火的。”

    云谦被人戳破了面具,索性也不装了。

    “就算是又如何?你若没有害人之心,我又怎么会有可乘之机?别把自己说的好像很无辜。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多年,你以为拿这个威胁我就有用?做梦!”

    云谦背着手,神情厌恶的看着姜氏。

    “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吗?丞相府嫡女,却上赶着要嫁给一个有妇之夫做平妻,我都替你父亲丢人。”

    纵然年少时情深义重,如今也难逃恶言相向。

    姜氏凄然一笑,却不知眼角的泪是为了向蓁蓁流的,还是为自己流的。

    “云谦,这么多年,你可曾对我有过片刻的真心?”

    “你们女人就是天真。真心值几个钱?”

    云谦目露讥讽。

    “我当日娶向蓁蓁是利用。我娶你也是一样,你们对我,并无分别!”

    “唯一不同的是,蓁蓁懂事,听话,好拿捏。早知你会给我惹出这些祸患,我也该早早送你下黄泉。”

    姜氏虽然早就猜到了云谦的心思。

    可当他真的说出口,还是犹如利刃剜心。

    “当日我父亲早就看出了这一点,他反对我嫁给你,可是我糊涂啊,我以为我会是例外的。”

    她捂着胸口笑着,眼泪溢出双目。

    “是我活该,是我活该!”

    云谦对她的情绪视若无睹。

    扔下一句:“好自为之。”

    甩袖离去。

    姜氏过了许久才平复了心情。

    她颤颤巍巍的扶墙起身。

    “出来吧!”

    话落,云向晚带着云流筝从隔壁的牢房走了出来。

    云流筝泪流满面,径直扑到姜氏怀里。

    一声娘叫的姜氏再度落泪。

    她拍了拍云流筝的背,抬头看云向晚。

    “你都听见了,我是害了你娘,但云家人想要她死,没有我,她也活不成!”

    “当年之事可还有人证?”云向晚出奇的冷静。

    “据我所知,知晓此事的只有当年的大夫和稳婆,至于其他我不清楚,你想知道只能自己去查。”姜氏直言。

    云向晚转身往外走。

    “我在外面等。”

    姜氏传的信上说她要再见云流筝一面。

    云向晚照做了。

    见她离开,姜氏忙拉着云流筝检查。

    “娘,我没事,但是您怎么办啊?”

    云流筝哭的伤心。

    如今谁都靠不住了。

    “傻孩子,人各有命,娘的命到头了。”

    姜氏拿了帕子给她擦眼泪。

    刚刚得知云流筝不顾云星瑶时她恨过。

    可毕竟是她骨肉,纵然有错,她时日无多,也不忍再用责怪耽误时间。

    “娘,我想办法救您,我会想办法的。”

    云流筝试图挣扎。

    这世上唯一能毫无保留为她谋划的只有姜氏。

    尤其刚刚得知云谦是如此卑劣凉薄的人,她更加想留住姜氏。

    她斗不过云向晚,拿不住云谦,她的路只会更难。

    “筝儿,不要再执着这些事了。去为自己奔前程,不要靠任何人。这世上,除了自己,没有人能靠得住!”

    姜氏握紧云流筝的手。

    云流筝下意识垂头,姜氏却已经把她推出了牢房。

    “娘。”

    “走吧。”

    姜氏泪水滑进上扬的嘴角。

    “记住娘的话,往前走,为自己活。”

    云流筝还想上前,姜氏已然背过身去。

    后背的血污叫云流筝泪水汹涌。

    她看了眼姜氏塞在她掌心的字条,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姜氏回头,眼中不舍和释然交汇。

    她低头看了眼握过云流筝的双手,口中低喃。

    “这世上最靠不住的,是真心!”

    姜氏泪眼含笑,迎头冲向墙面。

    “砰!”

    姜氏的身体滑落地面,鲜血从她额前蔓延,过往种种迅速回闪而过,她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