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河的脸色有了一丝变化。
他说得没错,梦溪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见过的优秀男人,比他刘今安吃过的米都多。
刘今安继续说道:「你看到的只是我的履历,是我过去的失败,可她看到的不是这些。」
「孟总,你活得累不累?」
刘今安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孟河一愣。
「你每天要见各种各样的人,说各种各样的话,思考集团的未来,平衡各方的利益,你戴着面具生活,因为你是孟家的长子,是梦江集团的总裁,你不能犯错,不能失态,更不能随心所欲。」
刘今安的眼神平静,但说的话却直戳孟河心窝子。
「你妹妹也一样,她很优秀,甚至比你更优秀,所以她可能活得比你更累。」
「她身边的人,要麽想从她身上得到什麽,要麽想从孟家得到什麽,每个人接近她都带着目的,就连你这个当哥哥的,今天坐在这里,不也是带着目的来的吗?」
孟河的眼神微眯,没有说话。
「我跟他们不一样。」
刘今安笑了笑,「我什麽都没有,所以我什麽都给不了她,我不会算计她,因为我没那个脑子,我也不图她什麽,因为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我能给她的就只是一个能让她安安稳稳睡个觉的地方,一个在她累时可以让她靠一靠的肩膀,还有一个……家。」
「这些东西,孟总,你觉得是你口中那些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给得了的吗?」
「因为你们这些人,太端着了,太做作了,也太无趣了。」
「你们只会把婚姻当成另一场生意,把伴侣当成合作夥伴,把家庭当成巩固地位的工具。」
「而我,只是单纯地喜欢她这个人。」
刘今安说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已经把自己想说的都说了出来。
不是钱,不是地位,也不是什麽过人的才华。
就是一颗真心。
这玩意儿在孟河这种人看来,可能一文不值。
但对梦溪来说,却比什麽都重要。
孟河没说话,只是盯着刘今安,眼里那种审视的意味更明显了。
这种眼神刘今安很熟悉。
以前在顾家,顾曼语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看他就是这种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只混进天鹅群里的癞蛤蟆,他们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一种名为「我是为你好」的傲慢。
「啪丶啪丶啪。」
孟河突然鼓起了掌。
「精彩。」
孟河推了推眼镜,「刘先生这口才是真的好,怪不得能迷住小溪。」
他是什麽人?
梦江集团的掌舵人之一,从小就受到精英式教育,又在商海里沉浮了十几年,什麽样的老狐狸没见过,怎麽可能被刘今安这三言两语给说动。
他觉得,刘今安这番颠倒黑白,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博弈手段。
以退为进,打感情牌,试图占据道德高地,试图利益更大化。
在他这种利益至上的商人眼里,所谓的真心,只是穷人用来遮掩无能的遮羞布。
「你说了这麽多,无非就是想告诉我,你虽然穷,但是你人好,你有一颗真心,你跟外面那贪图富贵的人不一样。」
孟河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你用这种话来忽悠我?刘先生,你是不是太看不起我孟河的智商了?」
「咱们不防打开天窗说亮话,你铺垫了这麽久,把你自己说得这麽高尚,最终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多要点钱吗?」
刘今安也不恼,依旧自顾自的抽菸。
「孟总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世上任何东西都有个价码。」
孟河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支票本,又拿出一支钢笔。
「唰唰唰」。
撕拉一声。
孟河撕下一张支票,两根手指夹着。
「这里是五百万。」
孟河看着刘今安,语气平淡,「拿着这笔钱,离开江州,以后别再出现在小溪面前,这笔钱足够你在任何一个小城市过上富足的下半生,买个房子,娶个老婆,做点小生意,比你现在这样强百倍。」
刘今安瞥了一眼支票。
一串零,挺晃眼的。
五百万,哪怕是现在,也是笔巨款。
但他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接。
「怎麽?嫌少?」
孟河眉毛一挑,眼神冷了下来,原本温文尔雅的伪装没了,露出了资本家的獠牙。
「刘今安,做人要知足,别给脸不要脸,五百万买你一个二婚男人的真心,已经是溢价很多了。」
「你真以为小溪是非你不可?而且,你又怎麽知道小溪不是图你新鲜?」
「你跟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聊的是柴米油盐,她聊的是资本运作,你关心的是超市打折,她关心的是股市动荡,到时候,你拿什麽留住她?就凭你那所谓的真心吗?」
孟河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刘今安的鼻子上。
「别说是你的真心,就是把你全身的零件都拆了卖了,又能值几个钱?你那点廉价的感情,在现实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你扪心自问,你配得上小溪吗?门当户对是老辈传下来的话,不是你这种底层穷鬼能打破的,两个世界的人强行凑在一起,最后只会是悲剧,就像你和你前妻一样。」
孟河的声音越来越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
「顾曼语为什麽会出轨?为什麽会看不起你?还不是因为你没用!因为你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孟河似乎很满意刘今安此时的沉默,他以为自己戳中了对方的软肋。
「刘今安,做人要有分寸,你应该吃一堑长一智的,别总把心思都放在不属于你的东西上面。」
孟河用手里的支票拍打刘今安的脸。
啪。
啪。
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我要是你就见好就收,拿着钱滚蛋,否则……」
孟河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那未尽的话里,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在江州,甚至在整个省内,孟家想要让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的小人物消失,并不是什麽难事。
刘今安眯起了眼睛。
他眼角的肌肉不断的抽动着,原本还算平静的眸子里,有什麽东西正在破碎,然后在慢慢汇聚。
那是野兽即将出笼的信号。
「孟总这是在威胁我?」刘今安的声音很轻。
孟河淡然一笑,「这就是现实,刘今安,我有钱,有权,有人脉,而你,只有一条烂命,我不跟你讲道理,我今天就跟你讲实力。」
说完,孟河把支票甩在刘今安脸上,就像是嫖客在完事后,把钱扔在妓女脸上一样。
「所以,我就是在威胁你,你又能怎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