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过多的语言交流,甚至不需要眼神的确认。
陈也动了。
他原本瘫在沙发上的身体,利用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姿势猛地弹射而起。
藏在身后的右手顺势抽出,那根看似平平无奇的「定海神针」,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残忍的黑色弧线。
「呼——」
那是重物撕裂空气的低啸。
那个名叫阿杰的保镖确实是个高手,在听到风声的瞬间,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试图进行侧滚翻规避。
但问题是,他面对的是陈也。
「走你!」
陈也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手中的短棍简单粗暴地丶带着一种「给核桃去皮」的朴实感,狠狠地砸向了保镖的后脑勺。
这一棍,陈也收了力。
毕竟是在公海上,真把脑浆子打出来还得洗地毯,挺麻烦的。
但即便如此。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阿杰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瞬间翻白,整个人直挺挺地丶乾脆利落地瘫软了下去。
秒杀。
而在同一时间。
雷鸣也动了。
她根本不管身上穿的是价值十几万的高定晚礼服,也不管那高开叉的裙摆会不会走光(反正有安全裤)。
只见她单手撑住沙发背,修长的大腿如同战斧般抡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踹向了正坐在对面丶还处于懵逼状态的刘子轩。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刘子轩那昂贵的定制西装胸口上。
「咳——!」
刘子轩只觉得胸口像是被车给撞了。
他整个人连带着身下的单人沙发,直接向后滑行了三米,「哐当」一声撞在墙上才停下来。
还没等他从剧痛中缓过神来,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脚,已经死死地踩在了他的喉咙上。(鞋子是聊天的时候穿的)
冰冷的鞋跟抵着他的喉结,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让他窒息。
「别动。」
雷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眼神比杀手还要冷酷:
「再动一下,我就让你那昂贵的脖子,变成两截。」
从赵多鱼踹门,到陈也敲闷棍,再到雷鸣飞踢控场。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眨眼。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个倒霉保镖倒在地上偶尔抽搐一下的声音,以及刘子轩急促的喘息声。
「呼……」
陈也直起腰,潇洒地挽了个棍花,将「定海神针」重新插回后腰,然后一脸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口吐白沫的保镖:
「这就是你说的顶尖高手?也不经敲啊。」
「啧,差点把我手都震麻了。」
陈也甩了甩手,然后转过身,看向门口那个还拎着半个三明治丶一脸呆滞的徒弟。
「……」
四目相对。
陈也看着赵多鱼,赵多鱼看着陈也,刘子轩(被踩着)也歪着头看着赵多鱼。
有些时候,人生就是这麽奇妙。
二十分钟前,刘子轩觉得自己是掌控一切的上帝,手里捏着陈也的软肋。
二十分钟后,他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那……那个……」
赵多鱼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三明治,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指了指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保镖:
「师父,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不。」
陈也走到赵多鱼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这货除了衣服有点脏丶领带有点歪之外,连根毛都没少,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但他紧接着脸色一板,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
「你还知道来?!」
「哎哟!」赵多鱼捂着脑门,委屈得快哭了,「师父你干嘛打我?」
「我让你去探路,没让你去郊游!我还以为你被这帮孙子剁碎了喂鲨鱼了呢!」陈也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冤枉啊师父!」
赵多鱼大声叫屈,指着身后那三个被捆成粽子的雇佣兵:
「我是去完成您交代的秘密任务了啊!」
「那你倒是回来啊!」陈也瞪眼。
「我也想回来啊!」
赵多鱼双手一摊,那一脸的无辜简直能把人气死:
「但这极乐号太特麽大了!跟个迷宫似的!而且我不知道咱们住哪间房啊,手机还没信号……」
「我本来想找个服务员问问路,结果误打误撞走到了后厨。那里的厨师长人怪好的,还给了我个三明治。」
「正吃着呢,这三个傻缺就冲过来了,拿枪指着我,说要带我去见什麽老板。」
说到这,赵多鱼一脸的不屑:
「我寻思着我师父还没吃宵夜呢,哪有空见他们老板?我就想走。」
「结果他们非要动手动脚的。」
「然后呢?」一直被踩在地上的刘子轩,此刻竟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他的求知欲,在这一刻竟然战胜了胸口的疼痛。
他太想知道了。
这可是他花重金请来的顶级小队啊!每一个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杀人机器!
怎麽可能输给这麽一个看着就像个傻二代的胖子?!
「然后?」
赵多鱼挠了挠头,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说「我刚才拍死了三只蚊子」:
「然后我就把他们揍了一顿呗。」
「他们那个枪,我也没看清咋回事,反正就被我夺过来了,然后我就用您教我的『摔碑手』,把他们叠在一起摔了几下。」
「这三个家伙太脆了,几下就不动了。」
刘子轩:「……」
太脆了?
你管全副武装丶穿着防弹衣的雇佣兵叫太脆了?
「那你怎麽找到这儿的?」陈也也被徒弟这凡尔赛的发言给整无语了。
「这不是巧了吗!」
赵多鱼一拍大腿,指着刘子轩说道:
「我刚把他们捆好,正愁没地方去呢。这三个家伙身上突然有个卫星电话响了。」
「我一接,对面那个男的,说话老凶了!语气特别冲!说什麽『把人带到顶层总统套房最里面那间,立刻,马上』!」
「我一听,嚯,这不就是给我指路吗?」
「于是我就拖着他们来了。」
说到这,赵多鱼突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着躺在地上的刘子轩,一脸惊喜地喊道:
「哎!兄弟!刚才打电话的是不是你啊?」
「你声音挺有辨识度的,那种『要把人弄死』的语气,我一听就记住了!谢了啊兄弟,要不是你,我还真找不到我师父!」
说着,赵多鱼还特别真诚地冲着刘子轩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
刘子轩看着赵多鱼那双清澈中透着愚蠢丶愚蠢中又透着真诚的小眼睛。
「噗——」
一口老血,差点直接从他喉咙里喷出来。
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卧槽」来形容了。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然后又被反覆碾压了一百遍。
原来……
那个电话……
那个催促手下赶紧把人带上来的电话……
竟然成了他自己的催命符?!
是他亲口告诉了这个人形坦克自己的位置?!
是他亲手把这个能单挑一支战术小队的怪物,招到了自己面前?!
「呵呵……呵呵呵……」
刘子轩躺在地上,突然发出了几声乾涩的丶充满了荒诞感的笑声。
他仰望着头顶那奢华的水晶吊灯,眼角竟然流下了一滴悔恨的泪水。
这就是命吗?
这就是所谓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古人诚不欺我啊!
「笑什麽笑?有什麽好笑的?」
雷鸣皱了皱眉,脚下微微用力,「老实点!」
陈也看着刘子轩那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心里也是一阵好笑。
这刘大少,这辈子估计都没受过这种委屈。
「行了行了,雷队,先把脚挪开吧。」
陈也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雷鸣的肩膀。
雷鸣冷哼一声,这才有些不情愿地收回了大长腿,顺便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裙摆。
刘子轩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他看了一眼陈也,又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好奇地研究那个保镖是不是死了的赵多鱼,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陈也……」
刘子轩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深深的挫败感:
「你赢了。」
「我认栽。」
「谁能想到,你身边竟然藏着这麽一头……怪物。」
他指着赵多鱼,手指都在颤抖。
「过奖过奖。」陈也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接受了这个赞美,「我徒弟确实稍微有点力气大,但他人还是很善良的。」
刘子轩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狼狈的衣领。
「既然落到你手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哎哟,刘少这话说得,多见外啊。」
陈也一脸夸张地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沙发上,甚至还好整以暇地翘起了二郎腿:
「刚才不都说了吗?咱们是朋友,是合作夥伴。」
「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
陈也从桌上拿起那张之前递给刘子轩的名片,轻轻弹了弹,然后笑眯眯地递到了刘子轩的面前:
「刘少,你看这局面……是不是该聊聊正事了?」
刘子轩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正事?」
陈也指了指名片上的银行卡号,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灿烂:
「我那两千两百万美金啊!」
「刚才你不是说了吗?只要我配合,那两千万捐款退给我,你再私人补给我两百万辛苦费。」
「你看,我配合了吧?我没动手杀你吧?我也没报警吧?」
陈也摊开双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既然我都这麽配合了,那刘少您是不是也该兑现承诺了?」
「转帐吧,刘少。」
刘子轩:「……」
他死死地盯着陈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刚才那是他在掌控局势下的「施舍」!是封口费!
现在局势都反转了,他都被打成这样了,这人竟然还有脸找他要钱?!
这特麽是敲诈!是勒索!是赤裸裸的抢劫!
「陈也……你是不是觉得我傻?」刘子轩咬牙切齿,「现在这情况,你还敢跟我要钱?」
「怎麽?不想给?」
陈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伸手指了指正在旁边把那根尼龙绳打成死结的赵多鱼,幽幽地说道:
「刘少,我徒弟下手没轻没重的。」
「你要是不给钱……」
「我就让他把你跟这三个粽子绑在一起,然后扔到海里去『拖钓』。」
「你知道什麽是拖钓吗?」
陈也做了一个生动的动作:
「就是把你当成鱼饵,挂在船尾,以十五节的速度在海面上拖行。」
「那滋味……啧啧,既能兜风,还能近距离观察鲨鱼的牙齿结构。」
「刘少,想试试吗?」
刘子轩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这疯子绝对干得出来。
「给……我给!」
刘子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呵呵,谁说世上没有魔鬼?
呐,这不就在他面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