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五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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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面向长江的一侧墙壁,被定向爆破炸开。
不是炸塌,是炸出一个宽十二米丶高八米的完美出口。
刘大锤——工兵专家——的爆破计算精准到厘米。爆炸后,混凝土墙体向外倒下,在江滩上形成一个天然的滑道。
仓库里,「长江」号静静卧在特制的滑轨上。
舰艏指向长江。
指向黑暗中的日军舰队。
秦风站在舰桥上,手按在通话器上:
「全体舰员,就位。」
「轮机舱,主机启动前最后检查。」
「导航组,航道参数装订。」
「武器系统,解除保险。」
「电子战系统,全频段静默待机。」
一道道指令下达。
战舰内部,指示灯次第亮起。低沉的轰鸣声从舰体深处传来——燃气轮机开始预热。
码头阵地上,所有中国士兵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看向仓库方向。
看向那艘从废墟中诞生的钢铁巨兽。
陆北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笑了:「他娘的……真造出来了……」
林默的狙击枪垂下,他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雷刚直接吼出来:「狗日的小鬼子!你们的祖宗来了——!!!」
苏玥的无人机群在战舰上空盘旋,像护航的鹰群。
郭汝瑰走到滑道旁,看着这艘船,看着舰桥上那些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他突然立正,抬起右手,敬礼。
他身后,所有还能站立的42旅士兵,齐刷刷敬礼。
没有言语。
只有江风,只有炮声,只有胸膛里汹涌到快要炸开的东西。
「长江号——」
边云的声音,通过舰外扩音器,响彻码头:
「出航——!!!」
滑轨解锁。
战舰沿着倾斜的滑道,缓缓滑向长江。
舰艏入水的瞬间,激起巨大的浪花。
然后是舰体,舰艉……
整艘战舰,平稳地滑入江中。
江水托起舰体。
85米的舰身,在江面上显得并不庞大,但那流畅的线条丶低矮的隐身设计丶狰狞的武器,让它看起来像一条出水的黑龙。
战舰完全入水后,主机推力增加。
螺旋桨搅动江水,战舰开始转向,舰艏指向下游——日军舰队的方向。
舰桥上,边云按下全舰广播:
「全体注意——」
「我舰奉命,前出歼敌。」
「目标:日军第三舰队。」
…………
与此同时,长江,江阴段。
江面被硝烟染成灰黄色,水流湍急处,炮火激起的白色水柱尚未落下,新的爆炸又在近处炸开。
中国海军第一丶第二舰队残存的十四艘舰艇,正在江面上画出一道悲怆的弧线。
这些舰艇中最年轻的也有十五年舰龄,最老的「海圻」号参加过甲午海战,如今锅炉老旧,航速勉强能到十二节。
而对岸,日军第三舰队主力——三十七艘现代化舰艇,如同一群嗜血的钢铁鲨鱼,正以扇形阵势缓缓压来。
旗舰「宁海」号舰桥上,陈季良放下望远镜,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愤怒于舰炮射程不及敌人一半,愤怒于防空火力薄弱如纸,愤怒于这些跟随他多年的老夥计,今日恐怕都要交代在这江心。
「司令,『平海』号来电。」通讯兵的声音嘶哑,「左舷轮机舱中弹,航速降至七节,请求……准许死战不退。」
陈季良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回电:准。」
「传令各舰——」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炸裂在舰桥:
「今日无退路,唯有死战!」
「我海军将士——」
「宁沉江底,不辱国格!」
战斗在八时二十三分全面爆发。
两艘「最上」级重巡洋舰的主炮——五座三联装203毫米炮塔——同时转向,瞄准中国舰队最前方的「楚同」号。
开火。
五发炮弹在空中飞行七秒,精准地砸在「楚同」号舯部。
爆炸掀飞了整个后炮塔,大火瞬间吞没了半个舰艉。水兵们尖叫着扑火,但第二枚炸弹接踵而至,直接击穿了前甲板。
「楚同」号开始倾斜。
舰长站在燃烧的舰桥上,嘶吼着下令:「损管队上!堵漏!堵漏!」
但江水已经汹涌而入……
「宁海」号上,陈季良看着即将沉没的楚同号,痛哭失声。
他盯着海图,盯着那些代表日军舰队的红色箭头,盯着江阴这段狭窄的航道。
守不住。
这三个字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心脏。
守不住江阴,南京的门户就开了。
守不住南京,华东就完了。
守不住华东……
他不敢想下去。
「传令。」陈季良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各舰向中央靠拢,组成防御阵型。」
「我们拖。」
「拖到最后一艘船沉没。」
「拖到最后一个水兵战死。」
中国舰队开始收缩。
剩下的十三艘舰艇————排成一个紧密的圆形阵。
这是自杀阵型。
没有机动空间,没有撤退可能。
日军舰队指挥官长谷川清在「出云」号上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冷笑:
「困兽之斗。」
「传令,第二战队从西侧包抄,第三战队从东侧迂回。」
「航空队,集中攻击旗舰。」
他要全歼这支中国舰队。
他要让全世界看看,日本海军是不可战胜的
上午八时四十五分。
「宁海」号已身中六弹。
前主炮被毁,舰桥起火,轮机舱进水,航速降至五节。甲板上到处是尸体和伤员,医务兵在浓烟中爬行,给还有救的人做简易包扎。
一个十八岁的信号兵被弹片切到了右腿,躺在血泊里,手还在下意识地发着灯语:宁死不退。
陈季良的脸上全是黑灰和血,左眼被弹片划伤,视线模糊。但他还站着,站在燃烧的舰桥上,像一尊烧焦的雕像。
「司令……」轮机长爬上来,声音嘶哑,「主机……快不行了……最多再撑二十分钟……」
陈季良点点头。
二十分钟。
够再打一轮齐射。
够再让几十个鬼子陪葬。
他看向周围。
「平海」号正在下沉,舰长站在倾斜的甲板上,向「宁海」号敬礼。
「海容」号燃起冲天大火,但后主炮还在射击,每一声炮响都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像垂死巨兽最后的咆哮。
「海筹」号……
陈季良闭上眼睛。
对不起。
对不起这些跟着我多年的兄弟。
对不起这身海军白。
对不起……中国。
就在这时——
长江下游,吴淞口方向。
天空,突然传来一种奇怪的呼啸。
不是飞机,不是炮弹。
是某种……高速物体撕裂空气的尖啸,频率极高,刺得人耳膜生疼。
日军了望哨第一个发现异常:
「不明目标!高速接近!速度……无法计算!」
长谷川冲到舷窗前,举起望远镜。
他看见了。
江面上,一道深灰色的影子,正以超过五十节的速度,逆流而上。
它贴水飞行——不,是在水面上滑行,舰艏劈开的浪花只有薄薄一层,像一把刀切过黄油。
流线型的舰体,低矮到近乎扁平的上层建筑,没有烟囱,没有杂乱的武备。涂装是那种深灰近黑的颜色,在晨光下几乎不反光。
最重要的是——它的航迹。
笔直。
平滑。
像用尺子画出来的线。
「那是什麽……」长谷川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