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第九十九个病人(第1/2页)
刘智指尖那点泛着淡金光芒的心头精血,混合着舌尖喷出的血雾,精准地洒落在孩童额心、胸口、丹田那三道以血画就的玄奥符纹之上。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颤鸣响起。那三道以刘智精血绘制的符纹,如同被瞬间点燃的暗红色炭火,骤然亮起!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灼热的、仿佛能净化一切的暖意,穿透孩童身上那层紫黑溃烂的皮肤,照亮了下方隐隐流动的、墨汁般粘稠的阴影。
“呃啊——!”
原本气若游丝、昏迷不醒的孩童,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鸣,瘦小的身体如同煮熟的虾米般剧烈弓起,又重重摔回担架。他全身紫黑色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疯狂蠕动、挣扎,那些溃烂的创口处,开始渗出粘稠腥臭、颜色诡异的黑红色脓血,脓血中,竟似乎夹杂着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墨绿色的阴寒气息!
“孩子!我的孩子!”跪在地上的父亲目眦欲裂,想要扑上去,却被旁边的赵德明和几个医护人员死死拦住。“别过去!刘院长在救人!”
刘智对这一切恍若未闻,或者说,他全部的心神都已凝聚在指尖,凝聚在那三口蕴含着他本源精气的“心头血”上。他的脸色在金红色符光亮起的瞬间,变得如同透明的白纸,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点颜色,呈现出一种濒死的灰白。原本只是鬓角斑白的头发,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迅速蔓延开一片刺眼的霜白!
但他刺入自己左胸上方的手指,却没有丝毫颤抖。指尖处,那点淡金色的血珠仿佛有生命般,不断渗出,却并不滴落,而是随着他口中低沉、艰涩、充满古老韵味的咒文音节,缓缓蒸腾起一丝丝极淡的金红色雾气。这雾气如有灵性,丝丝缕缕,缠绕上他沾血的指尖,然后随着他手指缓慢而坚定地移动,被牵引着,注入孩童身上那三道发光的符纹之中。
每一丝金红色雾气的注入,孩童身上的符纹就明亮一分,散发出的暖意就强盛一分,而下方皮肤下那些疯狂蠕动的“阴影”和创口处渗出的墨绿气息,就仿佛被灼烧般,发出滋滋的、无声的“惨叫”,扭曲着,试图向更深处钻去,却又被符纹的力量牢牢锁定、净化。
“百草霜,露蜂房末,入冠血无根水!”刘智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范晓月早已泪流满面,双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却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镇定,将手中那碗混合了百草霜、露蜂房末、公鸡冠血和雨水的、颜色诡异的药液,小心翼翼地递到刘智手边。那药液散发着一股混合了焦苦、腥甜和泥土气息的怪味。
刘智看也不看,沾着金红色心头血的手指探入碗中,轻轻一搅。霎时间,那碗颜色诡异的药液仿佛被注入了灵魂,表面竟然泛起了淡淡的、与符纹同色的金红光晕。他指尖蘸着药液,沿着孩童身上符纹的轨迹,开始快速涂抹、勾勒。指尖过处,药液渗入皮肤,与发光的符纹融为一体,那暖意和净化之力陡然倍增!
孩童的挣扎更加剧烈,嘶鸣声越来越微弱,但身体皮肤下那墨绿色的阴影却仿佛遇到了克星,在符纹金红光芒和药力的双重逼迫下,开始剧烈地收缩、溃散,从创口处涌出的脓血颜色也由黑红渐渐转为暗红,腥臭中那股阴寒刺骨的气息淡去了不少。
然而,刘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他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冷汗早已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又在冰冷的夜风中迅速变得冰凉。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散架。每一次手指移动,每一次咒文吐出,都伴随着他嘴角溢出的、越来越多的鲜血。那鲜血不再是鲜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黯淡的、令人心悸的灰败色泽,仿佛带着他生命的本源一起流逝。
“艾叶!雄黄!”刘智再次低喝,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不可闻。
旁边的医生立刻将准备好的、气味辛窜的陈年艾叶束和雄黄粉递上。刘智接过艾叶,看也不看,将其一端在自己指尖残留的、混合了心头血和药液的金红色液体中一蘸,然后,用尽全身最后力气,将其点燃!
“嗤——!”
艾叶并未像寻常那样冒出浓烟,而是瞬间燃起一团奇异的、近乎白色的纯净火焰,火焰核心,却跳动着一点与符纹同色的金红!刘智手持这束燃烧着奇异火焰的艾叶,将其悬在孩童身体上方,缓缓移动,如同一位古老而虔诚的祭司,在进行某种驱邪净化的仪式。艾叶燃烧的白色火焰并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温暖通透的感觉,所过之处,孩童皮肤上残留的墨绿色阴影如同冰雪消融,嗤嗤作响,化为青烟消散。空气中那股阴寒刺骨的气息,也被迅速驱散。
雄黄粉被刘智均匀地洒在孩童身体周围的地面上,画出了一个简单的圆圈,隐隐有隔绝内外、稳固气场的作用。
整个救治过程,诡异、神秘,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和悲怆。所有围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超出他们认知和理解范围的一幕。空气中弥漫着药味、血腥味、艾叶燃烧的辛香,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另一个层面的能量波动。
二楼窗口,那道月白色的身影静静地伫立着。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和衣袂,她清冷绝美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却清晰地倒映着楼下那金红与墨绿交织、生命与邪毒对抗的景象,倒映着刘智那摇摇欲坠、白发丛生、口喷鲜血却依然挺直的脊梁。
她的目光,尤其在刘智指尖那淡金色的血珠,和他胸前那自行止血、却留下一个醒目红点的伤口处,停留了一瞬。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燃血驱邪,逆夺造化……”一个极轻极淡,仿佛自言自语的声音,从她完美的唇瓣间飘出,消散在夜风里,无人听闻。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漠然的了悟。“原来,你已触碰到了‘以精化炁,以炁御神’的门槛……难怪,敢接下这‘三日百人’的考较。只是,以你如今油尽灯枯之身,强行动用此法,即便救得此子一时,你之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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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下去,只是那清冷的眸光深处,似乎有某种更加复杂幽微的东西,一闪而逝。
楼下,救治已到了最关键,也最凶险的时刻。在符纹、药力、艾火的三重作用下,孩童体内那墨绿色的阴寒邪毒已被逼迫到胸腹之间,凝聚成一团,左冲右突,却无法突破金红符纹的封锁。孩童的挣扎渐渐微弱,气息反而比之前更加奄奄一息,小脸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
“邪毒归窍,根深蒂固……”刘智的声音低不可闻,他看着孩童胸口那团隐隐鼓动的墨绿阴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常规手段已无法将这扎根于骨髓心脉的“毒根”拔除,若放任不管,片刻之后邪毒反扑,前功尽弃,孩子立时毙命。
没有时间犹豫了。
刘智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如此艰难,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空气,连同他自己最后的生命力都吸入肺中。他沾着金红药液和心头血的手指,并指如剑,指尖那点金芒骤然变得凝实、耀眼,仿佛真的化作了一柄无形利剑的剑尖。
“给我……出来!”
他一声低吼,如同受伤野兽的绝唱,并指朝着孩童胸口那团鼓动的墨绿阴影中心,狠狠刺下!这一次,不再是虚画符纹,而是实实在在的、带着他最后本源精气和意志的一“刺”!
“噗!”
指尖并未刺入孩童血肉,但在触及皮肤的瞬间,孩童胸口那团墨绿阴影仿佛受到了致命刺激,猛地一缩,然后“啵”的一声轻响,一道筷子粗细、凝实如实质的墨绿色气箭,竟从孩童胸口膻中穴的位置,被硬生生“逼”了出来,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扭曲着,就要向空中逃逸!
就在这墨绿气箭出现的刹那,刘智一直悬在孩童上方的、燃烧着白色火焰的艾叶,仿佛受到了吸引,火焰猛地一涨,化作一道白中透金的火线,精准无比地缠上了那道想要逃逸的墨绿气箭!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令人牙酸的嗤响声中,那墨绿气箭发出一声尖锐到灵魂层面的无声嘶鸣,疯狂挣扎扭动,却无法挣脱火焰的缠绕,迅速被灼烧、净化,化作一缕缕带着腥臭的青烟,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而就在墨绿气箭被火焰净化殆尽的瞬间,孩童身上那三道金红色的符纹光芒骤然暴涨,随即如同完成了使命般,迅速黯淡、隐去,只在皮肤上留下三道淡淡的、很快就会消失的红色印记。孩童原本紫黑溃烂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正常的、albeit苍白虚弱的颜色,那些流脓的创口也停止了渗液,开始有收敛的迹象。虽然孩子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那股附骨之疽般的阴寒死气,已然消散无踪!最凶险的邪毒根源,被拔除了!
“成功了?!”赵德明不敢置信地低呼。
周围的医护人员也全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震撼。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大功告成之际——
“噗——!”
一直强撑着的刘智,在墨绿气箭消散、符纹隐去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一大口混杂着灰败色泽的鲜血狂喷而出,血雾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也染红了他早已被汗水浸透的前襟。他眼前一黑,耳边嗡鸣作响,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最后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支撑他站立的那根弦,终于崩断了。
他晃了晃,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刘大哥!”
“刘院长!”
范晓月和赵德明的惊呼声同时响起,两人拼尽全力扑上前,在刘智后脑即将撞上坚硬地面的前一刻,险之又险地将他接住。
入手处,一片冰凉。刘智的身体轻得可怕,仿佛只剩下了一具空壳。他双目紧闭,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嘴角还在不断溢出暗红色的、带着诡异灰败气息的血沫。那满头刺眼的白发,在灯光下显得如此触目惊心。
“快!抬进去!氧气!心电监护!强心针!快啊!”赵德明嘶声大吼,声音带着哭腔。
医护人员手忙脚乱地将刘智抬上担架,冲向抢救室。范晓月紧紧抓着刘智冰冷的手,感觉那手掌中的温度正在飞速流逝,她的心也仿佛随之沉入了冰窟,浑身冰冷,连哭都哭不出来。
而担架另一边,那个刚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三岁孩童,在邪毒拔除后,虽然依旧虚弱,但生命体征竟然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回升。监护仪上,心跳、血氧的数值,第一次脱离了危险的红线。
第九十九个病人,那个身中诡异邪毒、被所有医院判了死刑的孩子,活了。
代价是,施救者刘智,油尽灯枯,生死不知。
没有人有心情去关注白板上的数字是否应该跳动。所有人的心,都系在了那个被匆匆抬走的、白发苍苍的身影上。
二楼窗口,月白色的身影依旧静静伫立。夜风吹拂,她望着楼下迅速被抬走的刘智,望着那个呼吸逐渐平稳的孩子,也望着瘫软在地、喜极而泣又茫然无措的孩子父亲,以及周围一张张或震撼、或悲痛、或麻木的脸。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刘智被抬走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动。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银边,也让她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显得更加幽深难测。
片刻,她微微抬起眼帘,望向东方天际。那里,墨黑的天幕边缘,已悄然透出一线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曙光。
第三日,黎明将至。
而那个以生命为赌注,完成了九十九个“奇迹”的人,却倒在了黎明前的最后一刻。
她缓缓收回目光,视线掠过楼下混乱的人群,最终定格在医院门口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似乎有一道模糊的影子,微微动了一下,随即隐入更深的黑暗,消失不见。
师姐那完美无瑕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洞察一切、却又漠然视之的冰冷。
考验,似乎还未结束。或者说,真正残酷的部分,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