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师姐神色动容(第1/2页)
清河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喧嚣,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离开医院后,并未走远,也未施展什么惊世骇俗的身法,只是如寻常人般,沿着清晨寂静无人的街道,不疾不徐地走着。晨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清冷孤绝,与这刚刚苏醒、却依旧笼罩在悲怆与忙碌中的尘世,格格不入。
她的步伐很稳,很轻,踩在湿漉漉的、残留着昨夜雨水的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绝美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化的寒冰模样,清冷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救治,那散尽修为的悲壮,那百人得救的“圆满”,都不过是拂过山巅的一缕微风,未曾在她心底掀起半分涟漪。
街道两旁,偶尔有早起的小贩推着车经过,或是赶着上班的行人步履匆匆。他们或许昨夜曾听闻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神医”在拼命救人,或许对那里通明的灯火和持续不断的救护车声有过好奇,但此刻,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这道月白色的身影吸引,随即又像是被那无形的清冷与疏离所慑,慌忙移开视线,心中暗自惊疑,这是哪里来的仙子,竟如此不似凡尘中人。
师姐对周遭的视线恍若未觉,只是平静地走着。她的脑海中,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不受控制地、一帧帧回放着刚刚过去的那几个时辰里,发生在医院中庭的每一个细节。
刘智以指刺心,逼出心头精血时,那决绝而疲惫的眼神。
金色光点融入老人眉心,与阴寒邪毒激烈对抗时,那无声却仿佛响彻灵魂的轰鸣。
老人睁开浑浊双眼,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时,那茫然中透出的、微弱却真实无比的生机。
以及,最后时刻,刘智口喷鲜血,向后倒下时,那双瞬间熄灭、归于死寂的眸子,和范晓月那撕心裂肺、仿佛天塌地陷般的哭喊……
画面清晰无比,甚至包括刘智倒下时,衣袂带起的微风,嘴角残留的血迹色泽,白发在晨光中飘动的弧度……
还有她自己指尖点出,以“回春诀”护住刘智心脉一丝生机、锁其残魂不灭时,指尖传来的,那具身体内部如同被烈火焚尽、又被雷霆击穿般的枯败与空虚。那是本源透支到极致、甚至开始反噬魂魄的征兆。若非她及时出手,以师门秘法强行稳住,此刻的刘智,早已是一具真正的尸体,魂飞魄散,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渺茫。
三年修为……不,或许不止。那强行凝聚、用以施展逆天禁术的“先天一炁”,近乎枯竭,连带他苦修多年打下的道基,也出现了不可逆转的裂痕。即便日后精心调养,勉强保住性命,修为也几乎不可能恢复到从前,更遑论在医道一途上更进一步。这代价,对于一个修行者,尤其是一个以医入道、前途无量的修行者而言,几乎是毁灭性的。
值得吗?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古井的微小石子,在她那仿佛亘古平静的心湖中,荡开了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涟漪。
为了那素不相识的、身中奇毒的三岁孩童?为了那个被人以邪法拘魂、早已算是“活死人”的枯槁老者?还是为了那九十八个挣扎在生死线上、与他非亲非故的病人?
用自己三年的苦修,用未来的道途,甚至可能是用性命,去换这些人的一线生机?
在她过去的认知里,在师门传承的教导中,这绝非明智之举,甚至可以说是愚蠢。医者仁心,悬壶济世,固然是正道。但凡事皆有度,过犹不及。为救一人而损及自身根本,已是不智;为救百人而自毁道基,更是愚不可及。真正的“道”,在于平衡,在于取舍,在于“损有余而补不足”,而非这般不计代价、近乎殉道般的燃烧。
她此次下山,奉师命带回这个天赋异禀却“玩物丧志”、沉溺红尘的小师弟,本意便是要斩断他与这凡俗尘世过于紧密的纠葛,带他回山,潜心修行,追求那无上医道与长生久视。这三日百人的考验,与其说是考验他的医术,不如说是考验他的心性,看他是否能在极限压力下保持理智,懂得权衡,知晓进退。看他是否真的被这红尘迷了眼,失了修道者的本心。
她本以为,看到那第一百个近乎“无解”的“活死人”,看到那明显是被人动了手脚、用来逼他动用禁忌手段的“考题”,看到她这个师姐始终冷眼旁观、绝不出手相助的态度,他应该明白,应该知难而退,或者至少,会选择一种不那么极端、不那么损伤自身的方式去尝试,哪怕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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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没想到,他竟然真的……选择了最决绝、最惨烈的那条路。
没有犹豫,没有权衡,甚至没有看她这个师姐一眼,征求半分意见或帮助。就那么平静地,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燃血驱邪,逆天夺命,最后散功保魂。
他明明看穿了那“活死人”是有人做局,是冲着他来的最后一关。可他依然义无反顾地跳了进去,用最笨拙、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破开了这个局——以身为薪,点燃自己,照亮他人。
这不像她认知中那个聪慧机敏、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小师弟。这更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一个固执到不可理喻的、真正的“医者”。
脚步,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师姐站在一处空旷的街心花园边缘,清晨的微风吹拂着她月白色的衣袂和如墨青丝。她微微抬起头,望向东方天际那轮已经完全跃出地平线、散发着温暖光芒的朝阳。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绝美的脸上,却仿佛照不透她眼底那层永恒的寒冰。
但若仔细看去,或许能发现,那冰层之下,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的、复杂的情绪,如同深水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是……不解么?她不明白,明明有更“聪明”、代价更小的选择,为何偏偏要走这条绝路?是师门教导的“道”,与这红尘俗世中的“仁”,终究有所不同?
是……一丝极淡的……震动么?即便以她早已古井无波的心境,看到有人为了素不相识之人,真的甘愿做到如此地步,散尽修为,濒临死境,也无法完全无动于衷。那并非感动,而是一种对“存在”本身的讶异。原来,这世间真有这般“愚人”。
又或者,是更深层的、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清晰察觉的……一丝怅然?她想起了师门典籍中记载的,上古那些真正心怀苍生、以身试药、踏遍山河救济世人的先贤大医。他们的道,似乎也与眼前这个傻师弟,有着某种相似之处。那是一种更纯粹、更炽热、也更易折损的“道”。
她此次下山,本是为了“纠正”他偏离的“道”,将他带回“正途”。可如今看来,究竟是谁的道,更接近“医”的本质?是师门传承千年、追求超脱与长生的“天道”,还是他这般扎根红尘、不惜己身、以命换命的“人道”?
清冷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那如同万年寒潭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了一角,露出了其下更加幽深复杂、连她自己都未必能完全理解的真实。
但这一切的波动,都只发生在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快得如同错觉。当她微微垂下眼帘,再次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一片冰封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动容,从未存在过。
只是,她停留在原地的时间,似乎比平时略长了一瞬。只是,那始终挺直如松、仿佛不惹尘埃的背影,在晨光中,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孤寂。
她缓缓抬起手,素白如玉的指尖,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轻轻虚点了一下。指尖似乎残留着之前触碰刘智眉心时,那股枯败、虚弱却又带着一丝顽强生机的触感,以及那飘散的、带着三年苦修烙印的淡金色光点消散时的、细微的能量涟漪。
“愚不可及……”一个极轻极淡,仿佛叹息般的声音,从她完美的唇瓣间逸出,消散在清晨带着凉意的微风里。
然而,这声叹息,却又与之前那冰冷的评判,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少了些许居高临下的漠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或许,连她自己,也未曾完全明了这一丝复杂,究竟源于何处。
她放下手,最后看了一眼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方向。那里,依旧忙碌,依旧充满人间烟火与生死挣扎的气息,与她所处的这片清冷寂静,仿佛两个世界。
然后,她转过身,不再停留。月白色的身影,如同融入晨光的幻影,沿着来时的路,飘然而去。步伐依旧平稳,背影依旧清冷孤绝。
只是,那离去的身影,似乎比来时,多了些什么,又似乎,少了些什么。
无人知晓。
只有街心花园里,几片被晨露打湿的落叶,在她刚刚站立过的地方,被一阵微风吹起,打着旋儿,缓缓飘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那冰山一角下,无人得见的、一丝极其微小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