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晓月无意听闻(第1/2页)
时间在高度紧张和压抑的氛围中缓慢流逝。抢救室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门外是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医院日常运作,门内是昏迷不醒的刘智、心神紧绷的范晓月,以及轮班守护、神色凝重的赵德明等核心医护人员。
“青囊令”被范晓月用一根红绳小心地串起,贴身戴在脖子上,紧贴着胸口。那温润古朴的触感,以及师姐留下它时所说的那些话,成了她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和勇气来源。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刘智床边,喂水、擦身、观察仪器数据、低声呼唤……做着一切她能做的、微不足道的照料。她的眼睛因为缺乏睡眠和持续流泪而布满血丝,眼眶下是浓重的青黑,整个人憔悴不堪,但眼神里的那抹倔强和坚持,却如同风中残烛的火苗,虽微弱,却始终不曾熄灭。
赵德明安排得极为周密。刘智的病房被转移到了医院最内侧、相对僻静且便于看守的一间特护病房。门外二十四小时有至少两名信得过的保安和一名护士值守,所有进入人员必须经过严格核对。医院各出入口、走廊、楼梯间都加装了临时监控,并增派了保安巡逻。对外,医院统一口径,刘智院长因过度劳累引发旧疾,需要长期静养,谢绝一切探视和采访。
然而,这种外紧内松的防御,在真正的“行家”眼里,或许漏洞百出。赵德明深知这一点,但他别无他法。医院毕竟是公共场所,不可能真的封锁戒严,只能尽力提高警惕。
那些“生面孔”依旧在。他们如同跗骨之蛆,换着不同的装扮,在不同的时间段,出现在医院周围的各个角落。有时候是卖早点的小贩,有时候是等公交的路人,有时候是附近商铺的顾客……他们的窥视更加隐蔽,更加难以察觉,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却始终笼罩在医院上空,让每一个知情者都心头沉重。
范晓月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病房里,但人总要吃饭、喝水、去洗手间。这天下午,她见刘智情况似乎平稳了一些,仪器数据也没有异常波动,便想出去打点热水,顺便用冷水洗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对门口值守的保安和护士点了点头。保安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大叔,姓王,平时对刘智和范晓月都很好,此刻也是全神贯注,警惕地观察着走廊两头。护士小刘则小声对她说:“范小姐,快去快回,这里我看着。”
范晓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端起热水瓶,朝走廊尽头的开水间走去。她的脚步有些虚浮,连续几日的紧张、担忧和缺乏睡眠,让她的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了极限。开水间在走廊拐角的另一边,需要经过护士站。
就在她快要走到护士站时,旁边医生值班室虚掩的门里,传来了刻意压低的对话声。声音很轻,但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还是隐约传入了范晓月的耳中。她本无意偷听,但其中几个关键词,却像针一样刺进了她的耳朵,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赵主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是王医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焦虑和疲惫,“外面那些眼睛,越来越多,越来越放肆了。今天上午,我甚至看到有人在试图套清洁工的话,打听刘院长的具体病房位置和病情!虽然被老张头糊弄过去了,但这说明他们已经等不及了,开始采取更主动的手段了!”
范晓月的心猛地一揪,端着热水瓶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接着是赵德明沉重而沙哑的叹息声:“我知道……可我们能怎么办?报警?说有人可能要对刘院长图谋不轨?证据呢?就凭几个看起来可疑的人?警察最多来问询一下,能二十四小时守在这里吗?而且,对方如果是……是师姐说的那种人,普通警察来了,恐怕也无济于事,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或者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那难道我们就这么干等着?等着他们摸清楚情况,然后……”另一个年轻些的医生声音里带着愤懑和后怕。
“等。”赵德明的声音斩钉截铁,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刘院长醒过来。只有他醒了,我们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师姐留下的那东西……或许是他唯一的转机。在他醒来之前,我们必须守住这里,不惜一切代价!”
“可是赵主任,”王医生的声音更加焦急,“咱们医院的安保力量您也清楚,对付普通医闹还行,对付那些……那些人,恐怕……而且,我担心他们不光冲着刘院长来。您想,他们如果真的是为了刘院长身上的……传承,那会不会对刘院长身边的人下手?比如……范小姐?”
“砰!”范晓月手中的热水瓶盖子没拿稳,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
值班室里的对话声戛然而止。
范晓月脸色惨白,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手忙脚乱地捡起瓶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她不敢停留,也顾不上打水了,转身就想逃回病房。
但已经晚了。值班室的门被拉开,赵德明和王医生出现在门口,两人脸上都带着惊疑和凝重。看到是范晓月,赵德明的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和担忧。
“晓月?你怎么在这儿?”赵德明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我来打点水。”范晓月低着头,不敢看赵德明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她紧紧抱着热水瓶,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赵德明和王医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显然,刚才的对话,范晓月很可能听到了,至少听到了关键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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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月,你……”赵德明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告诉她实情?只会让她更加恐惧。隐瞒?显然已经瞒不住了。
“赵主任,王医生,”范晓月忽然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却多了一种让赵德明心头一颤的东西——那是混合了恐惧、决绝,以及一丝了然的空洞,“你们刚才说的……是真的吗?那些坏人,不仅想害刘大哥,还想……还想对我下手?因为……因为我离刘大哥最近,是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那不是冷静,而是一种恐惧到了极致、反而显得有些麻木的状态。
赵德明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晓月,你别怕,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保护好刘院长。事情也许没那么糟,刘院长很快就会醒的,只要他醒了……”
“只要他醒了,就有办法了,对吗?”范晓月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可是,如果他一直不醒呢?如果他需要很久才能醒呢?那些坏人会一直等下去吗?他们会不会等不及,硬闯进来?或者……用更卑鄙的手段?”
她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指目前最残酷的现实。赵德明和王医生哑口无言,因为他们心中也有着同样的担忧。医院的防御在普通人眼里或许严密,但在那些神秘莫测的“强敌”眼中,或许不堪一击。而时间,恰恰是他们最缺少的东西。
“我……我知道了。”范晓月看着两人沉默凝重的表情,忽然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赵主任,王医生,你们去忙吧,我……我回去看着刘大哥。”
说完,她不再看两人,抱着热水瓶,低着头,脚步有些踉跄地快步朝病房走去,背影单薄而脆弱,却又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决绝。
“老主任,这……”王医生看着范晓月离去的背影,忧心忡忡。
赵德明长长地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孩子……太聪明,也太敏感了。但愿她别做什么傻事。加强病房周围的看守,特别是晓月,她情绪不太对,多留意着点。”
“是。”
范晓月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病房。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才允许自己全身的力气被抽空,缓缓滑坐在地上,热水瓶滚落一旁也顾不上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有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她听到了,全都听到了。那些坏人不止盯着刘大哥,还可能对她下手!因为她离刘大哥最近,因为她可能是刘大哥的“软肋”!
是啊,她怎么就没想到呢?刘大哥为了救人,可以不顾自己性命。那些坏人为了得到刘大哥的东西,又怎么会讲究什么道义?用他身边的人来威胁他,不是最有效、最卑鄙的手段吗?
自己留在这里,守在刘大哥身边,自以为是在保护他,照顾他,可实际上呢?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什么都做不了,反而成了他的累赘,成了坏人可以用来威胁他的筹码!赵主任他们还要分心保护自己,这岂不是让刘大哥的处境更加危险?
如果……如果没有自己,刘大哥是不是能更安全一些?赵主任他们是不是能集中全部精力保护刘大哥?那些坏人是不是就少了一个可以威胁刘大哥的弱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疯狂的野草,在她心中疯狂蔓延,再也无法遏制。
她想起刘智昏迷前看她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歉然和温柔。想起他为了救人,燃尽精血、散尽修为时的决绝。想起师姐留下“青囊令”时那冰冷话语中暗藏的告诫和期待。想起门外那些如同鬼魅般徘徊不去、越来越肆无忌惮的“眼睛”。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不能成为刘大哥的弱点,不能成为拖累他的负担。刘大哥已经为了救别人付出了那么多,她绝不能再让他因为自己而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可是……离开?她能去哪里?她一个孤女,无亲无故,离开了刘大哥,离开了医院,她又能做什么?外面那些坏人,会不会在她离开医院后就对她下手?
恐惧和无助再次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但这一次,在那无边的恐惧和无助深处,一种近乎绝望的、破釜沉舟的决心,正在悄然滋生。
她不能留在这里,成为累赘。可是,离开,又该何去何从?怎样才能既不给刘大哥添麻烦,又能……或许,还能在暗中做点什么?
范晓月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泪流满面,眼神却从最初的恐惧茫然,渐渐变得空洞,然后又从空洞深处,燃起一点微弱却执拗的、近乎疯狂的决绝光芒。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她知道,她不能再像现在这样,被动地等待,无助地恐惧,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成为刘大哥的软肋。
无论如何,她要改变现状。哪怕这个改变,可能需要她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病房内,仪器规律地鸣响着。病床上,刘智依旧沉睡,对门外发生的一切,对身边女孩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毫无所知。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那血色,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加深沉而危险的黑夜。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在渐浓的暮色中,似乎变得更加幽深,更加难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