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穿过一片由无数黑色冰晶构成的诡异星云后，他的神念触碰到了一丝异样。
而在那黑暗区域的边缘，一块通体黝黑、形似山峦的巨岩上，蹲伏着一个身影。
身影毛色黯淡，蜷缩成一团，似乎正在沉睡。
但它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让陆压疾速飞遁的身形猛然一滞。
“是混沌魔猿……”陆压认出了这看守的来历，心头那炽烈的火焰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骤然冷却了几分。
他飞了过去，停在足够远的距离，死死盯着那沉睡的魔猿。
自信仍在膨胀，但一种源于本能的警惕让他没有立刻上前。
这头魔猿给他的感觉与冥河完全不同。
冥河强在神通诡异、血海不枯，而这魔猿纯粹是力量与战意的化身，仿佛就是为了毁灭与战斗而生。
“能否胜过？”他迅速估量。
若在状态完好时或可一战，但方才搜寻消耗不小，更关键的是，他摸不清这魔猿的底细，也不知惊醒它会引发何种变故。
踌躇片刻，贪婪终究压倒了谨慎。
陆压收敛周身所有气息，连火焰都彻底内蕴。
他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黑暗区域飘去，目光始终锁定魔猿。
直到距离那黑色巨岩不足三丈，魔猿依旧毫无反应，鼾声低沉如闷雷。
陆压定了定神，尽量让声音平稳，却仍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居高临下。
“混沌魔猿，你可退去了。”
没有回应，魔猿甚至连耳朵都未曾动一下，仿佛他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空气。
陆压很愤怒，但强忍着没有发作，他不再理会魔猿，将目光投向黑暗中心。
视线穿透那粘稠的黑暗，他终于看清了内部景象。
有两条身影被禁锢，当陆压目光落在她们身上时，两人几乎同时有所感应，艰难地抬起了头。
隔着黑暗与锁链，与陆压对视。
荒古眼中掠过一丝本能的凶戾与敌意，但看清了来者何人。
也感受到了他那并未刻意隐藏的膨胀强大的气息。
尤其是那气息中残留的一丝冥河陨落的血腥煞气，让他目光骤然一闪。
道女神色则更为复杂些，疲惫中透出审视与极快的思量。
僵持了约摸两三息。
荒古率先开口，却努力放软了语调：“陆压道友。”
他甚至挤出堪称难看的笑容，“你既能来此，可见神通大进，已非昔日可比。”
道女紧随其后，声音清冷：“想办法放我们出去，这些菩提禁制虽强，但以你如今之力，未必不能破开些许缝隙。”
陆压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心中却在急速盘算。
荒古继续，语气带着明显的讨好与许诺。
“只要你助我二人脱困，我荒古以血脉起誓，必将我伴生至宝荒神戟赠你，此戟乃洪荒开辟时一缕煞气所化，威力无穷。”
陆压不动如钟。
道女接口，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我知你渴求大道，我二人虽被镇压，但对圣境感悟仍在。”
“你若救我，我可倾囊相授，以无上道法助你触及圣境门槛。”
她刻意在圣境二字上微微一顿。
两人的话语，如同蜜糖与毒药混合的饵食，抛在了陆压面前。
陆压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先天至宝，圣境门槛。
他盯着荒古和道女，又瞥了一眼旁边依旧沉睡、仿佛对这一切毫无所觉的混沌魔猿。
自信与炽烈的贪婪，如同野火再次燎原，几乎要烧尽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下一秒又收了回来。
脸上那副被贪婪灼烧出的急切，如同潮水般褪去，只留下冰冷的讥诮。
“呵……”一声短促的冷笑，从他齿缝里挤出来。
“助你二人脱困？”他歪了歪头，猩红火焰在眼底无声燃烧，目光如同刮骨钢刀。“送宝？传道？助我成圣？”
他每问一句，声音就冷一分，到最后，已寒彻骨髓。
“荒古！”陆压拔高声音，如同压抑已久的毒火终于找到了喷发的裂口，“当年你们如何欺负的我，难道忘了吗？”
他手指几乎戳到荒古鼻尖，隔着禁制，恨意却汹涌如实质。
“还有你道女！”他转向另一侧，眼中恨意更浓，掺杂着一种被戏耍的屈辱。
“你们让我抗圣劫，打算让我去死，你们当我陆压是什么？是随手可取用的盾牌？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蠢货？”
他胸膛剧烈起伏，心里的怒火越来越大。
“没想到啊真没想到！”陆压此刻格外激动，“你们两个高高在上、视我如蝼蚁的混账，也有今天，也有被像死狗一样钉在这里，摇尾乞怜的一天。”
他狂笑，笑声尖利刺耳，在死寂的黑暗空间里回荡。
“菩提老道为什么不干脆宰了你们？”陆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她们。
“留你们在这里受苦，真是妙啊，真是妙极了，比杀了你们更让我痛快。”
狂笑骤停，他脸上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冥河死了。”他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说捏死了一只虫子，“我杀的，没费什么力气。”
他摊开手掌，那缕暗红真火跳跃着，映得他面目狰狞，“看见了吗？这才是我真正的力量，我已经变厉害了，现在的我，杀你们易如反掌。”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机。
就在这时。
“吼……”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低吼，打断了陆压的宣泄。
那块黑色巨岩上，一直蜷缩沉睡的混沌魔猿，缓缓抬起了头颅。
一双凶暴、仿佛蕴含着无尽星云爆碎景象的巨眼，睁开了。
目光如两道凝实的煞气光柱，瞬间锁定了陆压。
他声音粗糙沙哑，也有些许不耐烦。
“滚。”
只有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志，震得陆压周身火焰都为之一暗。
陆压心脏猛地一抽，本能地后退半步，但随即，那份新生的、击杀了冥河的狂妄又顶了上来。
他强撑着与魔猿对视，色厉内荏：“此地乃新一界，你一个看守兽，也敢对我呼喝？”
魔猿眼中凶光一闪，咧开嘴，露出森白交错的獠牙：“看守？老子饿了，你再不滚，连你一起吃了。”
那纯粹的、捕食者般的目光，让陆压头皮发麻。
他能感觉到，这畜生不是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