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阿质的心,被偷走了(第1/2页)
李二闻言,放下箸,挑下眉,脸上带着笑意,目光在杨政道脸上打了个转。
“因噎废食?夫有以饐噎死者,欲禁天下之食。政道还读《吕氏春秋》?”
嗯!?因噎废食这成语也没出现吗?
不是,这是重点吗?
杨政道只得含糊其辞:“政道不过是走马观花,不求甚解。”
“走马观花?这个说法甚妙。”
杨政道觉得有时间的话可能真得再好好读读书了,在这么聊下去,他怕是要露馅了。
他赶紧将话题往回拉:“陛下,政道以为马蹄铁虽简,然王师用之,可日行百里;异族得之,亦不过日行百里。王师于甲胄、弓弩、军阵之上远胜胡骑,再得此物,如虎添翼。”
“如虎添翼?”
杨政道感觉自己额头都要冒汗,忙拱手道:“陛下,今日只论军务,不言辞章。”
李二忍不住莞尔一笑,眼底满是玩味,他觉得每次为难杨政道这小子,内心就很爽快。
他正了正神色,抬眼看向徐世绩:“懋功,你且说说。”
一直在专心吃肉的徐世绩自然听出了陛下对杨政道的考校之意,他略微沉思,然后徐徐开口。
“依政道之言,王师犹壮夫,胡骑若稚子。徒手相搏,壮夫可制稚子;若皆执兵刃,稚子亦能伤及壮夫。”
李二颔首而笑,又看向杨政道,那意思很明显,阁下当如何应对。
杨政道嘴角微翘,他已经捕捉到了徐世绩话中的漏洞。
领兵打仗、冲阵杀敌,我不如你,但辩论小技巧,我一点不虚。
他对徐世绩一揖:“曹国公,壮夫用刃否,权在自身。然两军对垒,安能望敌与我一般自缚其手?”
徐世绩先是一怔,随即哑然失笑,他对李二拱了拱手,继续低头专心对付那块白蒸羊。
意思是,我说不过他,陛下您自己上吧,我恰饭了。
李二摇了摇头,感觉回头还是得让魏玄成和唐茂约来收拾这小子。
他神色一正,含笑道:“政道既知马蹄铁之弊,想来已有周全之法。”
杨政道突然意识到李二绕了这一圈,就是在拿他寻开心。
你这老丈人为难准女婿,就这么乐此不疲、乐在其中吗?
想想阿质,杨政道还是忍了。
“陛下,政道确有周全之法,谓之曰,流水作业。”
李二眉梢微挑:“哦?流水作业?愿闻其详。”
徐世绩也停下来,等待杨政道下文。
“回陛下,马蹄铁之制,拆作四道工序,其一,裁料锻坯;其二,塑形穿孔;其三,淬火成器;其四,锻制蹄钉。”
杨政道顿了顿,继续道:
“于东市锻坯,不知此铁何用;于西市塑形,不知前因后果;于军器监成器,不知料从何来;于将作监制钉,不知钉作何施。如此形如流水,事有其专,而不得全貌。”
“彩!”徐世绩忍不住击掌喝彩。
李二心中暗自称妙,分工序、异场地、官民相济,环环相扣……这份巧思倒与此前的新茶计划、以工代赈如出一辙。
但他却强压笑意,瞪了徐世绩一眼,决不能让杨政道这小子得意。
徐世绩脸上的喜意一顿,随即心中一惊。
传闻杨政道这小子痴情长乐,现在我算看出来了,陛下怕是也早已属意、青眼相加。
若是一般臣子献此良策,陛下哪会如此薄恩吝赏,定然是同席推食,执手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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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你们这对准翁婿自己玩吧,我就是一恰饭的。
徐世绩苦笑摇头,继续埋头用膳。
杨政道趁着有徐世绩的喝彩助威,连忙拱手一礼:
“思而付行,方达其事;行则从速,方毕其功。政道请命,明日便先行预造数套马蹄铁,于御马苑试装,以测效用。伏望陛下恩准!”
李二只当是少年人急于邀功,便准了。
午宴结束,由曹内侍为二人引路,返回御马苑。
临别时,曹内侍特意压低声音对杨政道私语:“圣人让奴告知杨郎君,莫要忘了清河旧事。”
杨政道微微一怔,方才恍然原来是李二催更《帘屏春》的。
“曹内侍,请告知圣人,短则一两日,长则三五日,便好。”
杨政道自然是等着拿到别所的地契,然后借着传播《帘屏春》之名,向李二报备一下他要在平康坊开汤浴馆之事。
即便已经成功策反了苏红衣这个“女搜查官”,但汤浴馆这样大的动作,那是绝对瞒不过李二和长孙皇后的。
有了托事言理、警人醒世的说辞,那开汤浴馆之事便是为圣人办差,绝对没有别的目的。
下午习武结束,杨政道便早早回了兴道坊。
进了宅邸,他便直奔后院。
柳忠和席君买已经准备好,今日便在家中那匹老马上试装马蹄铁。
杨政道自然不会毫无准备,便冒冒失失地跑去进言。
毕竟涉及军务,若是这马蹄铁出了问题,那便是不小的罪过。
《唐律疏议》中,故伤官马者,准盗论,笞三十。
如果想借机弄死你,还有一条更重的罪名:诸乏军兴者,斩。
这次能把马蹄铁搞出来,全靠柳忠。
柳忠本就出自前隋宫中御马苑,半生与马为伴,家中除了杨政道外,其他所有男人都被他使唤去打理过马厩、洗刷过马匹。
之前江成、谭封就常被他罚去洗马、刷蹄。
杨政道只讲出了思路,具体实施,全靠柳忠自己琢磨。
看到柳忠取来了一套崭新的马蹄铁,杨政道忍不住询问道:“阿忠,你确定是分了四家铁匠完成的吧?”
“阿郎放心吧,老仆我又不是鸹貔!”
杨政道讪笑摇头,看着柳忠开始为老马装马蹄铁。
柳忠先将老马前蹄轻轻抬起,用修蹄刀细细削平蹄底,再将蹄铁比量妥当,拈起蹄钉,对准钉孔稳稳敲入。
柳忠看似整套动作娴熟沉稳,但却全凭多年手艺,才能拿捏分寸。
不多时,四只马蹄便都钉好蹄铁。
柳忠拍了拍马颈,松了缰绳。那老马迈步走了两步,蹄铁踏出清脆的声响。
席君买在旁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连连赞叹。
杨政道嘴角微扬,如此明天便可以在东市和西市之间的奔走中,去一趟玄都观了。
而此刻,立政殿内。
李二正与长孙皇后一起用晚膳。
他突然放下汤勺,狠拍一下大腿:“观音婢,坏了!”
长孙皇后立刻秀眉紧蹙:“二郎,何事?”
“阿质明日是不是要去玄都观上香?”
“对呀!”
“我说杨政道那小子怎会如此急不可待,明日便要去试制那马蹄铁!”
长孙皇后闻言,先是愕然,随即苦笑摇头。
你宝贝阿质的心,怕是早就被那小子偷走了,现在还防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