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闻声，他猛地转身。
他后背的伤口因突然的动作牵扯而迸出细密的血珠。
常德回过神抬手按住肩头，他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碧玉惊得浑身晃了晃，药碗随着身体的晃动晃出温热的药汁，迸出几滴溅在指尖。
她却浑然不觉，注意力全在那些伤痕上面。
那些伤痕纵横交错，旧疤痕叠着新伤，有的还在渗血，狰狞的让人不敢直视。
“你怎么来了？”
常德的声音紧绷，他下意识的侧了侧身子，试图遮挡住后背。
碧玉回过神，竟有些结巴，“我……我送药来，小公子喝的药。”
“这些伤……”碧玉将药碗轻轻放在桌案一角。
她鬼使神差的上前想要伸手触摸。
常德躲过了碧玉的手，拿起一旁的衣衫就要披上，似乎又牵扯到伤口了，他的动作顿了顿。
碧玉看得眼眶莫名泛红。
常德动作一顿，他有些无措，“在下是个将士，受伤很正常的。”
“药放着就好，一会儿在下会给小公子喂。”
“国公爷有令，今夜你与沈娘子需好好休息。”
“所以你先回去吧。”
不善与人交谈的常德说完这一大通话，便给碧玉下逐客令。
碧玉却没动，反而拿起桌案上的伤药，她打开瓷瓶，一股清凉的药香扑鼻而来。
“你敷不到后面，我帮你吧。”
她声音发颤，眼神却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常德刚要推辞，就见碧玉走到他的身后。
她拿起了绷带与伤药。
常德后背的伤痕在烛光下愈发清晰，连带着肩头那道因中了埋伏而出的深可见骨的箭伤都暴露无遗。
清理伤口的药汁触碰到伤口火辣辣的疼，常德肩头猛的一颤，他咬紧牙关忍着，硬是没吭一声。
碧玉小心翼翼地将促进愈合的药粉撒在伤口上，再用绷带一圈圈缠好，力道拿捏得刚好，既不会松开，又不至于牵扯到伤口。
包扎完了之后，碧玉才松了口气。
她收拾好药瓶，声音放低，“国公爷身边的阿影说这些日子不太平，你夜里照看小公子须得打起精神。”
常德眼神微敛，“在下知道了，多谢碧玉姑娘告知。”
碧玉点点头，她转身就要离开。
将将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不自在的，“谢谢你。”
碧玉的脸颊微红，脚步飘忽。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的。
同住的丫鬟看到碧玉这么晚从外头来有些诧异，“碧玉，你刚刚出去了？”
碧玉回过神，收敛起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少夫人吩咐送东西去栖梧院。”
“哦。”
那丫鬟端着个铜盆去打水洗漱了。
碧玉也飞快的收拾了一下自己，便爬上了她那张软榻。
一整夜，碧玉辗转难眠，也不知道怎的回事，她一闭眼，竟都是常德背上那纵横交错的伤痕。
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难受的慌。
翻来覆去许久，碧玉索性披着衣裳起身。
她轻手轻脚，未惊醒邻榻的小翠。
行至窗边，借着月光，碧玉给自己沏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与此同时，沈念秋也睡不着。
她猛地想起阿影递给她的那封书信。
沈念秋把囡囡往床榻的里头推了推，起身自白日穿着的衣裳衣袖中取出那封书信。
书信是老家来的。
像是邻居陈大娘的字迹。
书信里多是寒暄，却也提到了一两句她那个赌鬼丈夫的消息。
沈念秋拧眉，如果信里说的没错，她那个赌鬼丈夫应该来了上京。
只不过为什么这封信会出现在台阶上？
沈念秋的指尖发亮，过往的记忆自脑海里倾泻而出。
那个嗜赌如命的人，经常为了一点钱财对她拳打脚踢，梦里话本子里竟说他后来还把囡囡卖了抵债。
沈念秋的脑子乱乱的，一时间竟然没有头绪。
那个人嗜赌如命，是不可能离开镇上那个赌坊的。
他跑来上京做什么？
难不成是有人故意引了他来？
眼下国公府被人算计的事情正等着守着云开月明。
这时候她那个赌鬼丈夫的出现，未免太过蹊跷。
沈念秋更愿意相信是因为那些人自顾不暇，所以想着借着她的过往给国公府找点麻烦。
“娘亲？”
囡囡的声音如睡呓的模糊，小手摸索着身边的被褥。
沈念秋连忙将那书信揉成一团，塞进之前的衣袖里。
她行至榻边，打开被窝坐了进去，她抱住囡囡，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囡囡。
“娘亲在。”
看着囡囡的睡颜，沈念秋心里的忐忑又添了几分。
好不容易过上的安稳日子，绝不能因为那个男人就……
沈念秋一夜未眠。
翌日，天色将将蒙蒙亮。
沈念秋起身洗漱。
她趁着囡囡还没醒，借着桌案上还未完全熄灭的蜡烛，将昨日那纸团烧成了灰。
沈念秋把灰打扫干净才去洗漱。
打水的功夫，沈念秋撞上了同样眼底泛着青黑色的碧玉。
沈念秋诧异，“你昨夜……做贼去了？”
碧玉摇头，“没有，就是没睡好，一直惦记着阿影说的那些话。”
“我去大厨房看看，得嘱咐他们将小公子今儿的辅食做的清淡一些。”
看着碧玉好似落荒而逃的模样，沈念秋皱起了眉头。
沈念秋打了水回到厢房，囡囡已经坐了起来。
她见着沈念秋，连忙往沈念秋的怀里扑。
“娘亲。”
“囡囡饿了。”
囡囡奶声奶气的模样逗笑了沈念秋。
沈念秋心里的深沉一扫而空，她哄着囡囡，“那你等等，娘亲这就去给你拿吃的。”
话音落，厨房的烧火丫鬟竟然拎来了一篮子吃食。
“沈娘子，这是常统领吩咐送来的，说国公爷有交代，明日就是小公子的周岁宴了，今儿你和碧玉姑娘需要好好歇息。”
见着烧火丫头，沈念秋有些疑惑，“常统领怎么会吩咐你来送？”
只见那丫头长长的叹了口气，满脸的老神在在，“以前都是张妈负责的，只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上哪里都找不到张妈，厨房里的那些个厨娘又不乐意干这跑腿的活，自然只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