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骤然失色的模样落入碧玉的眼中。
碧玉心下了然，只是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张妈，你在国公府当差也有这么些年了，你应该清楚，国公府要查一个人的底细绝非难事。”
说着，碧玉俯下身，她将粥碗往张妈的跟前推了推。
她似乎是突然想什么，再度开口，“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儿子今年刚满双十，他前年投了北境的军营，去年大军与匈奴交战之时，他的左腿被马蹄碾伤落了跛脚的病根，如今没能留在前线，倒是在那北境的大营做起了伙夫对吧？”
“你以为你将你背后的主子与你做下的那些个事情统统守口如瓶，国公府就拿你没办法，你那宝贝儿子就能平安无事？”
“况且你别忘了，你身后那人既然敢行谋逆之事，他的话又有几分可信？他又能护你和你的家人多久？”
张妈浑身颤抖，她的双手死死攥着衣角，那手指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你……你们想干什么？”
“国公爷他其实不想干什么，只是想给你一条生路。”
碧玉神色平静，她的声音稍稍放缓了些，“国公爷吩咐了，只要你如实招供说出背后指使之人与府中同党，国公爷他不仅能保你儿子平安还能将他从北境调离然后安排到安全的地方谋生，可若是你执意顽抗，等国公爷的人查到你背后的人，届时你儿子怕是会被那幕后之人当作弃子泄愤灭口，而你也只能落个凌迟处死的下场。”
话音落，碧玉依旧是那副平和的模样。
看的张妈心惊。
张妈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热粥，又想起儿子那跛着一条腿还说要好好挣军功，有朝一日让她这个当娘的不用再劳累，他可以养着她……
忽的，张妈的泪水像是开了闸门汹涌而出，她心中的防线渐渐松动。
张妈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为伤势过重又跌回了地上，那模样看起来像极了那垂死挣扎的蝼蚁。
“奴……奴婢若是招供，国公爷真的能保奴婢那不成器的儿子平安？”
张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不安。
碧玉点头：“国公爷一言九鼎从不食言，你若现在招供还来得及，可若是再拖延下去，待你背后的人知道你可能泄密派人去杀你儿子，到时候可就回天乏术了。”
张妈沉默了许久，她眼中的挣扎越来越激烈。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深吸一口气，道：“好，奴婢招……”
张妈话音未落，一口气呛于喉中便猛的咳嗽起来。
她胸口的伤口被牵扯得剧痛。
她也只是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张妈的眼神死死盯着碧玉像是要从她眼中看到绝对的保证。
“是……是二皇子，”
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张妈每说起一个字都带着些微颤音。
“是二皇子身边的谋士找的奴婢，说只要奴婢能……能在麟哥儿的吃食里想着法子加些东西，他许诺事成之后便给奴婢一千两白银，还能把奴婢那儿子从北境调回京城安排个闲职。”
碧玉指尖微顿，她的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她追问：“加什么东西？府中还有谁与你同谋？”
“是一种黑色的粉末。”
张妈努力回忆着。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
“那谋士说只需一点点，便能让麟哥儿缠绵病榻日渐衰弱，旁人查不出任何端倪，府中……府中还有管那洒扫丫头的刘婆子，她占了奴婢的远房表姐的身份，实则也是二皇子的钉子，是她帮奴婢把药粉带进府的，每次都是趁夜里换班的时候偷偷塞给奴婢。”
张妈说着顿了顿像是又想起了什么。
她再度开口不冲：“还有前几日刘婆子说二皇子那边催得紧让奴婢尽快动手，那日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下手之后，沈娘子竟招来了府医才有了后来的事。”
说到这里，张妈的身子又开始发抖。
她倒不是因为害怕国公府的惩罚，而是想起自己险些酿成大错。
若是真的害了麟哥儿那么一个小娃娃，东窗事发之时，她儿子就算活下来怕不是也会被天下人唾弃。
“奴婢说的都是真的，”
张妈扑通一声跪直了身子。
她不顾伤势重重磕了个头。
她那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妈的表情凄厉，“求碧玉姑娘转告国公爷，奴婢知错了，求国公爷看在奴婢坦白从宽的份上一定要保住奴婢那儿子的性命！”
碧玉看着她额头渗出的血迹。
她神色平静的缓缓起身：“你的话我会如实禀报国公爷，至于你儿子……国公爷既然承诺过自然不会食言。”
她说完后转身朝院外喊了一声：“来人。”
两名侍卫应声而入，他们立于张妈跟前。
“将张妈带下去，好生照看不许苛待，也不许让她与任何人接触。”碧玉吩咐道。
碧玉看了一眼张妈，她的目光扫过张妈苍白却透着一丝希冀的脸……
碧玉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待国公爷发落。”
侍卫领命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张妈欲朝院外走去。
张妈回头望了一眼碧玉，她的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张妈在心中默默祈祷，她希望国公爷能信守承诺给她与儿子一条生路。
碧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她才慢吞吞的拿起那碗早已凉透的粥。
碧玉的眸色沉沉。
她转身快步走出刑堂直奔书房而去。
另一边，一名侍卫急匆匆的敲响了书房的门。
本还在与赵翟探讨之后的事情应当如何采取行动的赵钰扬声说了声“进。”
格子门“吱呀”被推开。
一身劲装的侍卫拱手作揖，“世子爷，国公爷，李副统领有要事需要属下上报。”
赵翟看了一眼赵钰，赵钰立即心神领会，他抬手，“允。”
“李副统领让属下等人一直盯着刑堂附近，严防死守不许任何人靠近刑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