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书房,太子的目光仍盯着那方绣“瑾”字的丝帕,他的手指指尖在丝帕上悄然摩挲着,案几上烛火跳动映得太子的那张严肃的脸忽明忽暗。
秦海轻快而急促的步入书房躬身禀报:“殿下,国公爷已在偏殿等候,奴才借口说您有要事商议避开了宫中眼线。”
太子闻声颔首起身。
他身上那身玄色常服上的暗纹在烛火跳动的亮光下若隐若现。
太子沉声,“请他进来。”
秦海低头称是然后躬身离开不多时。
书房外头便传来略微嘈杂的声响。
随即,书房门口处传来秦海刻意压低声音的通传。
“太子殿下,国公爷来了。”
“让他进来。”
太子的声音不大,刚好够门口的人听见。
话音落,在秦海的带领下赵翟推门而入。
他便看见太子的眉宇间仍凝着未散的忧色。
赵翟身着石青色锦袍,他脚下的步伐沉稳却难掩急促。
赵翟躬身行礼行礼过后便刻意压低声音直声道:“殿下,臣今日冒险求见是因为臣让人去查关乎先帝遗诏与陛下登基的事项有了些眉目。”
闻言,太子冲着秦海使了个眼色。
“你去外面守着。”
秦海点点头连忙退至门外守着。
书房内只剩太子与赵翟两人四目相对。
太子移开目光,他的神色沉稳。
“国公但说无妨,本宫信你。”
赵翟深吸一口气。
他的目光小心翼翼的扫过四周……
转而他又催动内力倾听……
确认无人监听后赵翟才压低声音开口:“当年先帝驾崩并非急症,而是……被人暗害。”
太子瞳孔骤缩。
他手中捏着的丝帕险些滑落:“你说什么?太医院记录在案的死因乃是猝死,并且本宫还让人专门去太医院查过闻询过……太医院定论确实是心疾突发,怎会是暗害?”
“太医院的定论是可以授意修改的不是吗?”
赵翟的声音带着一丝艰涩。
“臣的手下寻到了已经卸甲归田的前亲卫统领,那人透露先帝驾崩前一夜曾密召他入宫,言说发现当今陛下与外戚勾结意图篡改遗诏,可不等先帝安排人动手,仅仅第二日先帝便暴毙宫中陛下随即登基,太后虽力保殿下为储却对先帝死因讳莫如深。”
“前亲卫统领?”
“是,之前在先帝跟前伺候的,先帝去了以后太后出面保住了他的命让他卸甲归田养老,本来按着祖制他该陪葬的。”
赵翟躬身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递于太子跟前的案几之前。
密信上面的字迹以及赵翟的叙述让太子感觉浑身冰凉。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父皇多年的冷淡与那日行宫之中一闪而过的暗色。
“既是如此,太后为何不揭穿?父皇又为何……”
“太后有不得已的苦衷,当年先帝驾崩时,朝中半数官员已被陛下拉拢且外戚势力盘踞朝堂,若贸然揭穿只会引发宫变,皇室血脉恐遭屠戮,太后为保殿下这唯一的先帝骨血才选择隐忍,对外只称先帝心疾而亡同时将殿下送出宫避祸,待局势稍稳再接回东宫并且以先帝遗诏立储稳住人心。”
话音落,太子沉默良久。
“那先帝的遗诏真正内容究竟是什么?”
太子再度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遗诏除了立殿下为储,还有说若陛下能安分辅佐储君保江山稳固百年之后方可留全尸,若有异动……储君可联合忠臣清君侧复立正统。”
赵翟从怀中取出一枚虎符递于太子面前案几之上,放置于密信一旁。
“这是先帝当年赐与那位亲卫统领的虎符,可调动京郊三万羽林卫,当今陛下一直不知道此事,臣今日将它交给殿下。”
太子望着那枚冰凉的虎符,只觉肩上的担子骤然沉重。
“陛下如今对殿下态度缓和,未必不是因为知晓遗诏真相怕殿下日后清算,昨夜行宫之中,陛下眼底那抹暗色臣看得真切,他绝非真心信任殿下。”
太子抬手按了按眉心,他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既恨父皇谋害先帝篡改遗诏又念及多年养育之情,既想为先帝报仇又怕引发朝堂动荡百姓遭殃。
“此事容本宫三思,”太子将虎符收好沉声道,“国公暂且管住嘴切勿打草惊蛇,太后那边……你可曾透露过?”
“臣不敢擅自惊扰太后,听闻她近日频频诵经祈福……想来也是为殿下忧心。”
“臣今日将此事告知殿下也只是希望殿下能早做准备,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太子颔首,他的心中已有了决断。
赵翟告辞后,秦海重新步入了书房。
见太子神色凝重,秦海便轻声问道:“殿下,国公爷所说之事……”
“秦海,”
“传本宫令,即刻整顿东宫护卫加强部署,同时密切关注朝中官员动向,尤其是那些曾依附二皇子与外戚的人,另外,去慈宁宫递个牌子,就说本宫伤势已愈明日想去给太后请安。”
他需要见见太后,亲口确认赵翟所言是否属实,更需要知道太后接下来的打算。
而此刻的御书房内,皇帝正对着一幅先帝画像出神。
忽的有小太监打开御书房的门小心翼翼的探了个头进来。
皇帝身旁伺候着的太监李承德捏着拂尘快步上前。
只见那小太监凑过那李承德的耳边说了些什么,那李承德的神色愈发凝重。
待那小太监交代完后,李承德挥退了小太监,他亲自重新关上了门。
李承德退回皇帝身边小心翼翼的说着:“陛下,太子殿下已命人整顿东宫护卫,还递了牌子,说明日要去慈宁宫请安。”
皇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倒是动作快,看来赵翟终究还是忍不住告诉了他。”
“陛下,要不要……”
李承德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皇帝摆手,“不必,他如今手握先帝遗诏线索与兵符又有国公府支持,动他只会引火烧身,况且他毕竟是先帝亲子,若杀了他太后那边也无法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