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面上却依旧恭顺：“儿臣忝居东宫自当谨守本分，整顿护卫操心东宫的安危也不过是为了不给父皇添乱而已，雕虫小技不值得入父皇的耳朵。”
“哦？”
皇帝挑眉，他深深的看了太子一眼。
转而皇帝的语气带着几分明显的玩味，“本宫听闻你前日还与那赵翟见过一面？”
话音刚落，慈宁宫殿内的空气几乎是瞬间凝固。
太后端坐在榻上，她的手指指尖微微蜷缩，她的面色却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太子垂着眼帘，让人看不出他眼神里藏着的情绪。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父皇明鉴，赵翟赵卿家乃是我朝肱骨之臣，他前些日子前来东宫，不过儿臣有些关于春耕赈灾之事上面的不解需要求助于他，儿臣并无其他不该有的想法。”
皇帝似笑非笑地瞥了太子一眼。
皇帝没有再追问而是转而将目光看向太后：“母后近日诵经祈福……可是为了这江山社稷操心？不过这些日子朕瞧着母后气色倒是好了许多，倒不如明日一同去御花园赏梅？”
太后微微颔首。
她的神情淡然并且语气疏离：“哀家老了不耐风寒，赏花之事陛下还是与后宫妃嫔同去吧，哀家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哀家这幅身子骨……经不起折腾。”
皇帝在太后这里碰了个软钉子他却也不恼。
他反而站起身缓步走到太子身边抬手拍了拍太子的肩膀。
皇帝那手掌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他满是意味深长的开口：“诸朝以来，太子都乃是国本……日后这江山终究是要交到太子手上的，朕只盼太子莫要辜负了朕的厚望也莫要辜负了这天下苍生。”
太子脊背挺直。
他对上皇帝的视线沉声应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皇帝的目光在太子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皇帝似是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最终却什么也没看出来，皇帝只是轻笑一声便转身向外走去：“罢了，朕还有政事要处理便不打扰母后清修了。”
待皇帝的身影消失在殿外。
太后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满满的疲惫之意取代。
她将目光看向太子并且将声音压得极低：“他今日来想来应当是故意试探你，往后你在他面前更要谨言慎行，万万不可露出半点破绽。”
太子捏了捏怀中的锦盒的轮廓，他深深的吸了口气随即郑重的点了点头：“孙儿明白，只是父皇既已察觉了一些苗头往后怕更是会步步为营。”
“无妨。”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在得知你与赵翟见面的消息之后，哀家就暗中联络了朝中不少老臣，只待时机成熟他们便能助你一臂之力，你如今要做的便是沉住气，暗中培植势力即可切不可轻举妄动。”
太子正欲开口。
慈宁宫殿外忽然传来秦海的声音，“殿下！”
不等宫女通报，秦海迈着急切的步伐走进慈宁宫，他在太子跟前躬身行礼：“殿下，东宫急报，二皇子在府中设宴且宴请了不少外戚官员。”
太子脸色微变。
二皇子素来与外戚勾结。
如今皇帝态度不明，他便急着设宴，这般模样分明不怕皇帝知道他在拉拢势力，想来是有了什么依仗……
二皇子此举恐怕是冲着他这个太子来的。
太后闻声眸光一沉：“看来……这京城的风浪是要起了。”
太子深吸一口气。
他眼底的迷茫与挣扎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坚定。
太子对着太后躬身行礼：“皇祖母放心，孙儿定当稳住阵脚，孙儿定当竭力为先帝报仇为江山除奸。”
太后放置于案几上的手指指尖轻轻颤了颤。
良久，她的喉咙间终是化作一声轻叹：“你有这份心便好，只是切记万事以保全自身为上，你要知道这深宫朝堂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你父亲便是折于不够谨慎之上。”
太子颔首。
不经意间，太子将怀中锦盒又攥紧了几分，锦盒那冰凉的锦缎触感似是化作了支撑他的底气。
他抬眸看向秦海，神色沉肃：“老二那人设宴都请了哪些人？”
闻言，秦海压低声音并且语速极快的说道：“礼部侍郎王琨，京兆尹李嵩还有外戚陆家的几位公子……皆是往日里与二皇子走得极近的，且……皆是当年依附陛下登基的旧部。”
“王琨……”
太子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倒是知道一些这个王琨。
此人乃是太后母族的远亲。
只是不知道为何在先帝驾崩后其他朝臣都还在反对的时候，他则迅速倒向陛下。
这些年这个王琨更是借着所谓外戚之势在朝中搅弄风云。
“倒是些老面孔。”
太子的喉咙间发出一声轻嗤。
“殿下，二皇子此番设宴……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秦海说着，他满脸的忧心忡忡。
“奴才听闻昨日二皇子还曾入宫见过陛下，且他从养心殿出来时满面春风……手底下那些人说二皇子那会儿瞧着是得了什么旨意一般。”
太后闻言眉头难得的紧锁：“陛下这是要坐山观虎斗？难不成他是想借着老二的手逼你露出什么破绽好扳倒你？”
太子沉默片刻。
他似是突然想起什么般忽然抬眸。
太子的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锐利锋芒：“他想让老二当这把刀，那本宫便让这把刀先折了刃就是。”
他转身看向秦海：“你即刻回东宫命人备一份厚礼就说本宫听闻二弟设宴特来恭贺，礼单上添上那柄陛下御赐的白玉如意。”
他的语速平稳且字字清晰。
“殿下！”
秦海闻言一惊，那白玉如意至宝并且意义非凡，那样的东西怎能轻易赠予二皇子？
太后亦是面露诧异：“太子此举何意？”
太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只是他嘴角的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太子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冷冽和讥笑：“老二那人素来贪慕虚荣，这白玉如意他定会收下，而他肯定不知道他收下的不仅是一份礼，更是一份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