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把话说死，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何家，才是澳门真正的第一家族，没有何家的支持，你黎燃想在这里大展拳脚，没那么容易。
黎燃听懂了。
她靠向沙发背，姿态放松，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何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
那么，何家想要什么？
或者说，何先生想如何交易？”
她问的直接，反而让何鸿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原以为黎燃会迂回周旋，或者故作清高，没想到她如此干脆利落地摊开了牌。
这要么是极度自信，要么就是……另有算计。
何鸿毅收敛心神，也不再绕弯子，目光炯炯地看着黎燃。
缓缓开口：“老夫听说，黎总手中……有一颗名为海洋之心的宝石。”
“海洋之心”四个字一出口，静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黎燃眼底深处，倏然掠过一道冰冷的寒芒，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何家……竟然也知道海洋之心？
还如此明确的提出来作为交易条件？
是何家本身也知道海洋之心，还是说何家……与黑曜石集团有勾结？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黎燃脑海中飞速闪过。
震惊、警惕、杀意，最后都化为一片冰冷的清明和……一丝隐隐的兴奋。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正愁找不到黑曜石集团的人，而何家竟然主动将这条至关重要的线索送到了她面前！
她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诧异和不解。
“海洋之心？何先生指的是……一颗蓝宝石？”
她的反应似乎有些出乎何鸿毅的预料。
他仔细观察着黎燃的表情，试图分辨真假。
“怎么？黎总不知道？
据老夫所知，这颗名为‘海洋之心’的蓝钻，确实在黎总手中。”
黎燃心中冷笑，面上却显得更加茫然和不以为然。
“我手上确实有一块海洋之心，不过是一块石头罢了。
值得何先生如此大费周章，特意找我交易？”
她故意将海洋之心贬低为一块石头，语气轻描淡写，仿佛真的毫不在意。
何鸿毅眉头微皱，有些拿不准了。
那个神秘电话言之凿凿，只要黎燃手中的海洋之心。
他虽对此没有了解，但也查到了一些消息，说这块宝石，非同一般。
可看黎燃这反应，又不像作伪。
难道消息有误？
还是这女人城府太深，演技太好？
何鸿毅的目光在黎燃脸上停留数秒，随后，那脸上的神情缓缓沉淀下来，变成一种带着几分追忆与诚恳的模样。
他轻轻叹了口气：“说来，也不怕黎总笑话。”
何鸿毅身子往后靠了靠，目光投向窗外璀璨的夜景，仿佛透过那灯火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这颗海洋之心，它……本是我何家祖上传下来的一件旧物。”
黎燃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脸上适当地流露出些许惊讶，安静地听着。
“几十年前，世道不太平，家中一些珍藏不得已流散了出去。”
何鸿毅转回视线，看向黎燃，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与恳切。
“这颗海洋之心，便是其中之一。
这些年，何家虽重新立足，但寻回祖上旧物，始终是家父临终前的一桩遗憾，也是我心头的一件大事。
可惜一直苦无线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真诚：“前些日子，偶然听得风声，说这颗宝石辗转落到了黎总手中。
老夫心中既是激动，又有些忐忑。
今日冒昧相邀，实则是想……与黎总商议，能否割爱，让何家迎回这件祖传之物，了我一桩心事，也算告慰先人。”
何鸿毅的目光紧紧锁着黎燃，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
“黎总放心，何家绝非不讲道理之人。
只要黎总肯成全，价格……随黎总开口。
除此之外，今日黎总慷慨相让之情，何家上下，铭记于心。”
他话音落下，静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黎燃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思绪。
何鸿毅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合情合理，若是不知内情的人，只怕真要被他这份孝心和诚意打动。
祖传之宝？遗落在外？
呵。
这谎撒的倒是周全。
既解释了为何突然索要宝石，又抬出了家族情感的大旗，让人难以断然拒绝。
更巧妙地将宝石本身可能隐藏的真正秘密，轻描淡写地掩盖过去，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件具有情感价值的古董珠宝。
何家……果然知道些什么。
至少，他们清楚这颗海洋之心绝非普通宝石。
否则，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先是暗示威胁，再是动之以情，诱之以利？
他们背后，站着的是黑曜石集团吗？
还是何家自身，也觊觎着宝石背后的东西？
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掠过，黎燃心中冷笑更甚。
看来这澳门的水，比她预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何家这条盘踞已久的地头蛇，终于不再满足于暗中观察，要亲自下场搅动风云了。
也好。
既然他们主动把线索递到了手上，把戏台子搭到了面前，她岂有不接招的道理？
不如……将计就计。
看看这何家老狐狸，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或许，还能顺藤摸瓜，牵出后面更深、更黑的影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黎燃沉默得越久，何鸿毅面上虽仍维持着镇定，心中那根弦却不由得微微绷紧。
他在商场沉浮数十年，见过无数人，却极少遇到像黎燃这样，年纪轻轻却如此沉得住气，心思深不见底的对手。
终于，黎燃抬起了眼。
她脸上那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犹疑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慎重考虑后的平静。
她看着何鸿毅，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
“原来还有这样一段渊源，何先生一片孝心，令人动容。”
何鸿毅心中稍定，正要顺势再说些软化。
却听黎燃话锋微转：“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