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任了十年的经纪人，从他出道就跟着他的人，为了钱，把他当成货物一样卖了出去。
多么讽刺。
“至于品牌方……”黎燃继续说，“秦氏已经终止了与他们的所有合作。”
顾清辞再次怔住：“终止合作？因为这件事？”
“因为他们的手段触碰了我的底线。”黎燃淡淡道，“商业合作有很多种方式，但把活人当礼物，超出了我的接受范围。”
“你不必这样做……”顾清辞低声说，“这可能会影响你的商业布局……我……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黎燃看着他，“顾清辞，抬起头来。”
他下意识地照做了，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而坚定，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有平等和尊重。
“今晚的事，错不在你。不要用别人的卑鄙来惩罚自己。”
黎燃说得很认真，“你是个优秀的演员，也是个值得尊重的人。不要因为这件事看轻自己。”
顾清辞的眼眶又红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药效，而是因为这些话，这些他从未想过能从她口中听到的话。
“谢谢……”他声音哽咽，“黎燃……谢谢……”
黎燃站起身：“你好好休息，医生会在这里陪护。明天早上，我会派人送你回去。”
她转身准备离开。
“黎燃。”顾清辞叫住她。
黎燃回头。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谢谢你，不只是因为帮我解围……更是因为，你让我看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坚持原则的人……
还有像你这样……耀眼又干净的人……”
她微微一笑：“好好休息吧，顾清辞，你的路还很长。”
看着黎燃的背影，顾清辞靠在沙发上，心中五味杂陈。
药效已经完全消退，理智彻底回归。
刚才发生的一切清晰地在脑海中回放。
他那些卑微的告白，那些不堪的祈求，那些失控的情感……
无地自容。
他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不是后悔说出了那份感情，那是他真实的心意。
而是后悔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情形下，把那份深藏心底的、本应纯粹的情感，变得如此不堪和卑微。
他让她看到了他最狼狈、最失控的样子。
这比被经纪人出卖，更让他痛彻心扉。
转眼，已至华国传统的小年。
对秦氏这样的海外华裔家族而言，这一天不仅意味着辞旧迎新，更是每年一度的祭祖大典之日。
尽管家族产业遍布全球，根脉始终在华国，祭祖仪式从未间断。
今年，尤为特殊。
清晨七点，苏黎世郊外的秦氏庄园已是一片肃穆。
主宅前的广场被精心布置成祭祖仪式的场地，红毯铺地，香案高设，三牲五果陈列整齐。
秦氏族人从世界各地飞回，无论旁支嫡系，皆着深色正装，井然有序地站立。
空气中有香火的气味，也有暗涌的暗流。
秦瀚舟立于最前方，一袭深灰色中式长袍，庄重威严。
而站在他身侧的，不是任何秦姓族人，而是一身黑色旗袍、颈戴珍珠项链的黎燃。
这一站位，已昭示一切。
“祭祖大典，开始！”司仪高亢的声音划破晨雾。
钟鼓齐鸣，雅乐奏响。
秦瀚舟率先上前，净手、焚香、三拜九叩，每一步都庄重而虔诚。
接着是族中长老、各房代表依次上前祭拜。
轮到黎燃时，场中气氛明显一凝。
按照传统，非秦姓血脉，尤其是女性，本不该在此等重要仪式中居于如此核心位置。
但秦瀚舟亲自牵起黎燃的手，将她带到香案前。
“列祖列宗在上……”秦瀚舟声音洪亮，响彻全场。
“不肖子孙秦瀚舟，今携义女黎燃，叩拜先祖。
黎燃虽非秦姓血脉，然其才德兼备，堪当大任。
自今日起，她即为秦氏一员，享秦氏之荣，担秦氏之责。”
说罢，他将三炷香递给黎燃。
黎燃接过，神色肃穆。
她缓步上前，在蒲团前跪下，三叩首，动作标准而庄重，没有丝毫敷衍。
“黎燃敬告先祖，”她的声音清晰平稳，“既入秦氏，必以秦氏为先，恪守祖训，光耀门楣。
不负义父所托，不负先祖所期。”
礼毕，插香入炉。
整个过程，她姿态从容，气场沉稳，竟无半分违和。
然而，仪式刚结束，暗流便浮出水面。
族宴设在主宅大厅，五十桌宴席座无虚席。
黎燃与秦瀚舟同坐主桌，接受各房敬酒。
就在此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咱们秦家祭祖，什么时候轮到外人上主香了？
还是个年轻姑娘，也不知道私底下干不干净，别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吧？”
说话的是秦瀚舟的远房堂弟秦哲远，五十多岁，在美国经营几家连锁超市，自诩为秦家正统，一直对秦瀚舟将黎燃立为继承人心怀不满。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目光投向主桌。
秦瀚舟脸色一沉，正要发作，黎燃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她缓缓放下筷子，抬眼看向秦哲远，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哲远叔是在说我吗？”
秦哲远没想到她直接接话，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说的就是你！
一个来路不明的干女儿，凭什么站在这里？
谁知道你私下里……”
“私下里如何？”黎燃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哲远叔是想说，我私生活混乱？靠着不正当手段上位的？”
“你心里清楚！”秦哲远冷哼。
黎燃点点头，转向身边的顾临：“把我桌上的平板拿来。”
顾临立刻递上一台银色平板。
黎燃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然后抬眼看向秦哲远：“既然哲远叔这么关心我的私生活，不如我们先聊聊您的？”
秦哲远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去年三月，您在拉斯维加斯赌场一夜输掉八百万美元，挪用公司公款填补亏空，至今账面还没做平。”
黎燃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去年七月，您与一位二十一岁的女大学生在迈阿密度假，被拍了照片，花了一百二十万美元封口费。
今年一月，您在美国的公司涉嫌偷税漏税，目前正在接受IRS调查，需要我继续吗？”
秦哲远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冷汗。
“你……你胡说……”
“需要我展示证据吗？”黎燃举起平板。
屏幕上赫然是秦哲远在赌场的照片、酒店账单、以及税务调查通知书的扫描件。
“这些资料，我可以现在投屏给大家看看。”
“不……不用！”秦哲远几乎是尖叫着站起来，“我……我喝多了，胡言乱语……黎小姐别介意……”